檐角的雨还在淅淅沥沥落着,敲的青瓦发出细碎的响声,像谁在耳边低低絮语。
谢临云坐在案前,指尖还留着方才翻书时,纸页摩挲的微凉。沈清灯端着一盏茶进来时,他正对着窗外的雨雾发怔,目光落在那盏悬在廊下的灯笼上——暖黄的光透过雨幕,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圆,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先生,雨大,喝杯热茶暖一暖。”沈清灯的声音很轻,像落在茶盏里的雨珠,带着清润的水汽。他将茶盏轻轻放在谢临云面前,青瓷盏沿还沾着一点温热的水汽,映着少年干净的眉眼。
谢临云回过神,抬眼时撞进沈清灯的目光里。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山涧的星子,此刻正安安静静望着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他心头微动,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多谢清灯。”
茶是山间的野茶,带着清苦的香气,入喉却有回甘。谢临云抿了一口,只觉得浑身的寒凉都被这暖意熨帖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他看着沈清灯站在一旁,指尖还沾着一点茶渍,便轻声道:“坐吧,不必拘谨。”
沈清灯依言坐下,却只坐了半个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像山间的青竹。他看着谢临云案上摊开的诗卷,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迹上,眼底满是向往:“先生写的字真好看,像……像山涧的流水,又软又有劲儿。”
谢临云失笑,指尖抚过自己写的字:“不过是些寻常笔墨,算不得什么。倒是清灯,日日守着这古刹,倒像是把日子过成了诗。”
“我不懂诗。”沈清灯摇摇头,耳尖微微泛红,“我只知道,灯要一直亮着,不能让晚归的人找不到路。就像先生这样,淋了雨,也能借着这盏灯,找到歇脚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眼神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谢临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头一软。他见过京城的繁华,见过官场的倾轧,见过人心的复杂,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纯粹的人,像山间的风,像寺里的灯,带着不染尘俗的温柔。
“那我便借清灯这盏灯,多歇几日。”谢临云轻声道,目光落在少年脸上,“等雨停了,再走。”
沈清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灯笼,连带着眉眼都染上了笑意:“好!先生想歇多久都好!我给先生煮茶,给先生摘山间的野果,给先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给先生守着灯,等先生走的时候,也亮着。”
谢临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忽然觉得,这场山雨,这场相遇,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雨还在下,茶还温着,灯还亮着。
案上的诗卷摊开着,少年的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先生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窗外的雨敲着青瓦,屋内的暖光映着两人的身影,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余下满室的温柔,和无声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