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周,天气忽然冷了。
谢枝书是在阳台上发现这件事的。他端着咖啡杯站在那里,想看看楼下的银杏树还有多少叶子,结果一阵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咖啡洒了一半在手上。烫是真的烫,冷也是真的冷,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龇了牙。
他退回客厅,关上了阳台门。
手机震了一下。谢尽之的消息:“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谢枝书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这个人,人在公司,心在家里,连天气都要远程提醒。他回了一条:“你也是。别光说我,你自己穿了多少?”
回复是一张照片。谢尽之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照片只拍了上半身,看不出穿了几件,但谢枝书注意到他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黑色高领的边缘——他穿了保暖内衣。
谢枝书笑了。他把照片放大,盯着那截黑色高领看了几秒,然后保存了。
“看到了。”他回复,“保暖内衣都穿上了,很乖。”
“你穿了吗?”
“穿了。你上周给我买的那件,黑色的。”
“拍给我看。”
谢枝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撒娇了?他走到镜子前,拍了一张自拍,发过去。照片里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开衫,头发没怎么梳,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
回复来得很快。“好看。”
就两个字。但谢枝书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半拍。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上,感觉到手机微微发烫,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暖融融的。他闭上眼睛,在那个温度里,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谢枝书出门买菜。
不是因为家里没吃的了,而是因为他想出门。在家里待了一整天,骨头都快生锈了。他换了一件厚外套,围上围巾——也是谢尽之买的,深蓝色的,羊绒的,很软很暖——揣上手机和钱包,出了门。
小区门口的银杏树已经快秃了,只剩下最高处的几片叶子还在坚持,金灿灿的,像三面小小的旗帜。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软绵绵的,像踩在金色的棉花糖上。
他沿着街道慢慢地走,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花店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给一盆绿萝浇水,看到他,笑了笑:“小伙子,买花吗?”
谢枝书摇了摇头,但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些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谢尽之喜欢什么花?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给他做过饭、洗过衣服、熬过粥、腌过咸菜,但从来没有送过他一朵花。
“老板,有没有那种……”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那种,不太张扬的,看起来很安静的花。”
老板看了看他,笑了。“送人的?”
“嗯。”
“男朋友?”
谢枝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解释那是他哥哥,因为他忽然觉得,不需要解释。谢尽之是他的哥哥,也是他的男朋友,这两个身份可以同时存在,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老板从里面拿出一束花,白色的,小小的,一朵一朵簇在一起,像一团团柔软的云。“洋甘菊,”她说,“安静,温柔,不张扬。很适合你说的那个人。”
谢枝书看着那束洋甘菊,看了很久。白色的小花,嫩黄色的花心,细细的茎,淡淡的香气——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面而来的香,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需要凑近了才能闻到的香。像谢尽之。他的温柔不是张扬的,不是喧哗的,而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藏在每天早上的粥里,藏在深夜的夜宵里,藏在每一次“好”里。你不注意,就错过了。但你一旦注意到了,就会发现到处都是。
“包起来吧。”他说。
老板用白色的包装纸把花束包好,系了一根米白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谢枝书付了钱,抱着那束花走出花店。风很大,吹得花瓣微微颤动,像一群受惊的白色蝴蝶。他把花护在怀里,用外套挡住风,继续往前走。
菜市场在两条街外,他走得很慢,因为风太大了,也因为怀里抱着花,不敢走太快。路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面包,金黄色的,圆滚滚的,散发着黄油和小麦的香气。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想起上次说要学做面包,一直没学。
“下次吧。”他对自己说,然后继续走。
菜市场里人很多,嘈杂又热闹。卖菜的阿姨扯着嗓子吆喝,卖肉的师傅拿着砍刀剁骨头,咚咚咚的声音像打雷。谢枝书在人群中穿行,买了一颗白菜、一把青菜、一袋西红柿、一盒鸡蛋、一块姜、两头蒜。东西不多,但加上那束花,两只手都快拿不下了。
他挤出菜市场,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冰凉冰凉的,但带着菜市场特有的、混杂的气味——蔬菜的清香、鱼腥味、卤肉的酱香、烤红薯的甜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但很真实,真实到让人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他正准备往回走,手机响了。
谢尽之的电话。
“喂?”他接起来,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调整了一下怀里花的位置。
“你在哪?”谢尽之的声音有些紧。
“在买菜。”
“外面?”
“嗯。”
“今天降温,不是让你多穿点吗?”
“我穿了。厚外套,围巾,保暖内衣,都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在哪条街?我来接你。”
谢枝书笑了。“不用,我走回去,才十分钟。”
“我来接你。哪条街?”
谢枝书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没有再坚持。“菜市场门口,就是上次我们来的那个。”
“站着别动。五分钟。”
电话挂了。谢枝书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笑了笑。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抱着花和菜,站在菜市场门口,等着。风很大,吹得他的围巾飘起来,像一面深蓝色的旗帜。他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马路的方向。
五分钟,谢尽之的车出现在街角。黑色的SUV,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像一块移动的墨玉。车子开到他面前停下,车窗摇下来,谢尽之的脸出现在里面,眉头皱着,表情严肃。
“上车。”他说。
谢枝书打开后车门,把花和菜放进去,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从皮肤渗进骨头里,舒服得他想叹气。
“不是让你多穿点吗?”谢尽之看着他,眉头还皱着。
“我穿了。”谢枝书把围巾拉下来,露出脸,“你看,厚外套,围巾,保暖内衣——”
“脸冻红了。”谢尽之伸出手,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脸颊。指尖冰凉,但蹭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像细小的电流。
“你的手比我的脸还冷。”谢枝书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捂着,“你开车过来的?车窗没关?”
“关了一半。抽烟。”
“你又抽烟了?”
“就一根。”
“不是说了少抽吗?”
谢尽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枝书握着他的手、认真地捂着的样子。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像是在克制什么。
“你买了什么?”他问,看了一眼后座。
“菜。白菜、青菜、西红柿、鸡蛋、姜、蒜。”谢枝书一个一个地数,数到最后,声音忽然小了下去,“还有……花。”
谢尽之转过头,看了一眼后座那束用白色包装纸包着的、系着米白色丝带的、白色的小花。他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了很久,久到谢枝书开始紧张。
“花?”他问,声音有些奇怪。
“嗯。”谢枝书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安全带,“路过花店,看到好看,就买了。”
“送给谁的?”
谢枝书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谢尽之。“给你的。”
谢尽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给我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发飘。
“嗯。”谢枝书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你不喜欢的话,我就——”
“喜欢。”谢尽之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急,像是怕他反悔,“很喜欢。”
谢枝书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忽然变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忽然变得柔软的脸,看着他那双忽然微微颤抖的手,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更简单的、更直接的、更近乎本能的高兴。
“那就好。”他说。
谢尽之转过身去,发动了引擎。车子驶上马路,汇入车流。他没有说话,但谢枝书看到他的嘴角一直挂着一个笑,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
谢枝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今天的天色没那么难看了。灰也好,蓝也好,晴也好,雨也好,都一样。因为谢尽之在他旁边。
回到小区,谢尽之把车停好,熄了火。他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枝书。”他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花。”谢尽之说,声音很轻,“我第一次收到花。”
谢枝书愣了一下。“第一次?”
“嗯。”谢尽之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光,不是喜悦的光,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更复杂的、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的光,“从来没有人送过我花。”
谢枝书的心脏猛地疼了一下。三十五岁,活了三十五年,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束花。他创办了一家公司,赚了很多钱,买了大房子,开了好车,帮助了很多人,也被人帮助过。但没有人送过他花。一束都没有。
“以后每年都送。”谢枝书说,“每年都送不一样的。今年洋甘菊,明年雏菊,后年满天星。送到你不想收为止。”
谢尽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亮,像一盏被点亮的灯,光芒四射。
“好。”他说,“送到我不想收为止。”
他们下了车,谢尽之主动拿了后座的花和菜。他抱着那束洋甘菊,走得很小心,像是怕碰掉一片花瓣。谢枝书走在他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一直翘着。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谢尽之低头看着怀里的花,谢枝书看着他低头看花的样子。电梯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动,1,2,3,4……到了27楼,门开了。谢尽之没有动。
“到了。”谢枝书说。
“嗯。”谢尽之应了一声,但还是没有动。
“你在干嘛?”
“在闻花。”
谢枝书笑了。“回家再闻,电梯里有监控。”
谢尽之抬起头,看了一眼电梯角落里的摄像头,然后抱着花走了出去。谢枝书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路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但抱着花的手微微收紧,像是在抱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回到家,谢尽之把花放在餐桌上,然后站在旁边,看着那束花,看了很久。谢枝书把菜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还在看。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他问。
谢尽之回过神来,耳朵微微泛红。“找个花瓶插起来。”
“我家没有花瓶。”
“去买。”
“现在?”
“现在。”
谢枝书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了。“好。现在就去。”
他们又出了门,开车去超市。谢尽之走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怕去晚了花瓶会被卖光。谢枝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像个孩子——一个从来没有收到过花的孩子,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一束花的孩子,一个抱着花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孩子。
超市里有花瓶。很多花瓶。玻璃的、陶瓷的、透明的、磨砂的、高的、矮的、圆的、方的。谢尽之站在货架前,一个一个地看,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像在做一道很难的选择题。
“这个怎么样?”他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形状很简单,圆柱形,没有任何花纹。
“好看。”谢枝书说。
谢尽之看了看,又放下了。“再看看。”
他又拿起一个磨砂的,浅蓝色的,上面有细细的条纹。“这个呢?”
“好看。”
他又放下了。“再看看。”
他拿起一个白色的陶瓷花瓶,圆滚滚的,像一个小胖子。“这个?”
“好看。”
他看了看那个胖花瓶,又看了看谢枝书,嘴角微微上扬。“你什么都说好看。”
“因为都好看。”谢枝书说,“你挑的,都好看。”
谢尽之的耳朵红了。他把那个胖花瓶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又拿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一个磨砂的浅蓝色的,一个高的陶瓷的。四个花瓶,四个形状,四种颜色,并排躺在购物车里,像四个等待被领养的小动物。
“买这么多干嘛?”谢枝书问。
“以后还要送。”谢尽之推着车往前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说了,每年送不一样的。花瓶也要不一样。”
谢枝书看着他推着购物车的背影,看着购物车里那四个花瓶和那束被他小心地靠在旁边的洋甘菊,忽然觉得鼻子酸得不行。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然后加快脚步,走到谢尽之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推车的手。
谢尽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他们回到家,谢尽之把四个花瓶都洗了,装上水,放在餐桌上。然后他把那束洋甘菊从包装纸里取出来,一枝一枝地修剪,插进花瓶里。他的动作很笨拙,剪枝的时候剪得太短,插花的时候插得太密,调整位置的时候弄掉了几朵小花。
但他做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做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谢枝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嘴角一直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你笑什么?”谢尽之问,头都没抬。
“笑你。”谢枝书说,“你插花的样子,像在做手术。”
“这就是手术。”谢尽之把最后一枝花插进花瓶里,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四个花瓶,四种形状,四种颜色,里面插着同一束花。白色的洋甘菊在透明的、磨砂的、陶瓷的花瓶里绽放,安静,温柔,不张扬。
“好看吗?”他问。
谢枝书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四个花瓶,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看着谢尽之沾着水和泥土的手指。
“好看。”他说,“很好看。”
谢尽之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释然,不是欣慰,而是更柔软的、更温暖的、更让人想靠近的东西。像冬天的太阳,不烈,但暖。
那天晚上,谢尽之把那四个花瓶分别放在了不同的地方。一个在餐桌上,一个在客厅的茶几上,一个在书房的书桌上,一个在卧室的床头柜上。白色的洋甘菊在每个房间里安静地开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香气。
谢枝书洗完澡出来,路过卧室,看到谢尽之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瓶花。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疲惫,不是紧张,不是小心翼翼,而是一种安静的、平和的、近乎满足的东西。
谢枝书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看够了?”他问。
谢尽之点了点头。“够了。”
“那睡觉?”
“好。”
他们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洋甘菊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淡淡的,像一层薄薄的雾。谢枝书翻了个身,面对着谢尽之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哥。”谢枝书轻声说。
“嗯。”
“你喜欢洋甘菊吗?”
谢尽之沉默了几秒。“喜欢。”
“为什么?”
“因为是你送的。”
谢枝书笑了。那个笑声很轻,在黑暗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谢尽之的手,握住了它。
“以后每年都送。”他说,“送到你腻为止。”
谢尽之握紧了他的手。“不会腻。”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送的。”谢尽之说,“你送什么我都不会腻。”
谢枝书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谢尽之的手。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那瓶洋甘菊在黑暗中静静地开着,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发出微弱的光,像一群小小的、安静的萤火虫。
那天晚上,谢枝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花田里,到处都是洋甘菊,白茫茫的一片,像下了一场大雪。谢尽之站在花田中央,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束花,正在朝他笑。
他走过去,走到谢尽之面前,仰头看着他。
“哥。”他说。
“嗯。”谢尽之说。
“这里好漂亮。”
“嗯。”
“我们以后住在这里好不好?”
谢尽之笑了。那个笑容比满山遍野的洋甘菊还要好看。他伸出手,把谢枝书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好。”他说,“住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谢枝书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洋甘菊的香气,淡淡的,温柔的,像一阵春天的风。他闭上眼睛,在那个香气里,在那个怀抱里,在那个梦里,笑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的洋甘菊开得更盛了。白色的花瓣完全展开,露出嫩黄色的花心,像一张张小小的、微笑的脸。
他坐起来,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谢尽之。
“花开了。”
回复来得很快。“嗯。我看到了。”
谢枝书看着那行字,笑了。他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金色的,温暖的,照在那些白色的小花上,把它们照得透明发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一样,又不一样。一样的是,谢尽之还在他身边。不一样的是,今天比昨天多了一束花,多了一个花瓶,多了一份香气,多了一个可以期待的理由。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饭。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新开的那一罐,琥珀色罐子里的,腌了整整一周,酸咸适中,脆嫩爽口。他盛了两碗粥,切了一小碟咸菜,端到餐桌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谢尽之发了一条消息:“早饭好了。等你回来。”
这一次,回复不是“好”,而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谢尽之的早餐——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和床头柜上那瓶洋甘菊的一角。白色的花瓣在照片的边缘模糊了,像一片淡淡的、温柔的云。
谢枝书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掉了下来,笑到肚子疼,笑到上气不接下气。他笑了很久,然后停下来,把照片放大,看着那朵模糊的白色小花。
它在那里。在谢尽之的早餐旁边,在他的早晨里,在他的生活里。
就像谢枝书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