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木兮才养好身子没多久。
之前那顿打几乎要了他全部的精气神,脸色常年泛着一层浅淡的白,走得久一点都会发虚,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再温柔,也掩不住那股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脆弱。
他本应该安安静静休养,被君兮护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扛。
可有些事,他不能装作看不见。
天帝依旧坐在九天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众生如草芥。
宿星辰依旧跟在他身侧,阴狠算计,双手沾着不知多少人的血泪。
那些被欺压的、被抹杀的、被无声无息吞噬掉的人与事,一天没有了结,楚木兮就一天不能安心。
更重要的是——
他们伤害的,不只是三界,不只是公道,还有他,还有君兮。
君兮是这世上最疼他、最护他的人。
可因为他,君兮一次次被拖进险境,一次次与天界为敌,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楚木兮一想到这些,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闷得发疼,酸得发涩。
他不能再让君兮一个人扛。
他也决不能再做那个只能被保护的人。
这一日,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沉。他站在云崖之上,望着九天之外那片常年被金光笼罩的天界,指尖微微蜷缩。素白的衣袍被山风掀起,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脆弱。可那挺直的脊背,却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沉默,却带着随时可以出鞘、斩碎一切不公的锋芒。
君兮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
楚木兮站在崖边,望着天际那片常年金光笼罩的方向,轻声开口。
“阿卿”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木兮:“我们去找他们吧。”
君兮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君兮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丝毫劝阻。
他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楚木兮微凉的手,指尖一点点扣紧,像是要把这人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再也不放开。
“好。”
君兮只回了一个字。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你要做什么,我陪你。天要拦你,我拆了这天。神要阻你,我逆了这神。”
楚木兮心口一烫,眼眶微微发热。
他转过头,看向君兮,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我不是要逞强……我只是不想再躲了……”
“他们欠我们的,欠所有人的,总要还。”
君兮看着他,轻轻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陪你。”
不需要更多誓言,不需要更多承诺。
一句话,一个眼神,便已是一生。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动身。
两道身影一同冲天而起,直上九霄,目标明确——
把天帝与宿星辰,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拽下来。
九天之上,天界深处,已经被一层厚重的金光笼罩,那是天帝亲手布下的屏障,寻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可这一次,楚木兮与君兮没有丝毫停顿,一前一后,直接撞了上去。
“轰——”
金光屏障剧烈震颤,裂开一道又一道裂痕。
殿内正在议事的天帝猛地抬头,脸色一沉:“放肆!”
宿星辰立刻起身,眼神阴鸷:“是我的好徒儿和……那个死男的。”
天帝冷笑一声,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两个丧家之犬,也敢闯我天界?”
他根本没把刚恢复的楚木兮放在眼里,更没把君兮的愤怒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三界众生,皆为蝼蚁,反抗他的,都该死。
可下一刻,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力量轰然压下。
不是狂暴,不是凶狠,而是一种带着决绝、不容拒绝的拽力。
楚木兮在前,君兮在后。
两人合力,硬生生抓住天帝与宿星辰的气息,将他们从凌霄殿内,从九天之上,从那层让他们自以为高枕无忧的金光里,直接拽落凡尘。
云层崩裂,狂风呼啸。
天地间响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天帝与宿星辰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重重砸在人间的土地上,尘土飞扬,地面裂开深沟,碎石飞溅。两人一身华贵衣袍瞬间沾满尘土,狼狈不堪,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楚木兮与君兮从天而降,立在半空,静静看着他们。
而此刻,地面之外,几道身影同时出现。
浮离、卿南梦以,还有一群一直站在楚木兮与君兮这边的人,早已在此等候。
浮离看着天帝,阴阳怪气道:“我的好爹,别来无恙喔。”
浮离:“今天怎么舍得把本尊留仙界了?”
说罢,便挥起梦灵笔,画出一道以山水组成的强大护盾。
宿星辰:“春生。你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宿星辰:“乖乖给师父交代,君兮又‘欺负’你了没有。”
木兮:“要你管。”
宿星辰气愤道:“要我管?君兮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他要是为了图爽快……把你弄死了怎么办?!”
木兮理了理衣袖,道:“我甘愿。”
…………
天帝只是往下一瞥,偏偏就瞥见了梦以。
梦以冷笑道:“你好呀臭老头,我巴不得你赶紧死。”
天帝挑衅道:“繁花大帝为何不去继承帝位呀”
梦以阴阳怪气地怼道:“我去你的,我继承你的帝位吗?看来你的眼还不算瞎了,至少能认出本大帝。今天,就是来找你做个了断的。”
梦以狠道:“我真想把你爹妈的坟给找到,一把火烧了!”
天帝不屑道:“切。就你。小玩意人不大嘴还挺毒。”
梦以:“你给我等着。”
梦以他们没有上前抢功,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迅速散开,布成一圈,将整片区域牢牢围住。
断后路。
挡外援。
不插手主攻,只做最稳的辅助。
“木兮,君兮,放心。”
浮离的声音传来。
“你们顾着眼前就好。后面有我们呢。”
天帝从尘土中爬起,胸口起伏,又怒又惊:“你们这群犊子,竟如此大胆……翅膀又硬了?!”
“还有浮离……你何时与这群妖魔鬼怪混在一起的?”
浮离摸了摸梦灵笔,道:“要你管。今天你的追悼会,我就不去咯……”
……
宿星辰稳住身形,周身气息阴冷,眼神死死盯着楚木兮,他擦擦嘴角的血,道:“你以为你恢复了一点,就能翻身?天真。”
楚木兮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平静得可怕的决绝。
木兮:“今日,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
话音落下,君兮上前一步,挡在了楚木兮身前。
他很清楚,楚木兮才刚恢复,经不起长时间的缠斗。
这一战,必须由他先扛住最猛烈的攻势,撕开缺口,把属于楚木兮的东西,先抢回来。
“木兮,站在我身后。”君兮声音低沉,“交给我。”
楚木兮没有争。
他知道,自己连属于自己的法力都没有,现在还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后退半步,将正面,完全交给君兮。
战斗,一触即发。
君兮手上的彼岸花图腾红的刺眼。
君兮率先出手。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动作,一上来便是全力。
他要速战速决,他要在最短时间内,压制天帝与宿星辰,逼出他们从楚木兮身上夺走的一切。
天帝与宿星辰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这一战,远比旁人想象得更惨烈。
宿星辰:“我说君兮,咱还是去天上打吧,别把你那烂魔都轰没了。”
君兮不理会,硬生生把他们从地上,打到天上,再从天上,打到地下……。
君兮身上很快出现伤痕。
每一道伤口,都在告诉楚木兮——
眼前这两个人,一点都不弱。
他们不是随手就能碾死的小角色,而是真正站在三界顶端、手握生杀大权的人。
楚木兮站在后面,指尖攥得发白。
他看得清清楚楚,君兮每一次抵挡,都要承受巨大的冲击;每一次反击,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可君兮始终没有退一步。
他的背,永远挺得笔直,永远将楚木兮护得严严实实。
“阿卿……”楚木兮轻声呢喃,心口疼得发紧。
他几次想上前,都被卿南拉了回来。
卿南和梦以像哄小孩一样,轻声安慰道:“君兮他可以。”
君兮是在硬生生扛着,只为把被夺走的东西,重新还给他。
战斗持续了很久。
久到天边的云都从亮白变成暗金……
天帝渐渐开始喘息,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想到,君兮竟然能撑到这种地步。
宿星辰的眼神也越来越阴鸷,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部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君兮疯狂逼压、搅动,随时可能失控。
宿星辰捂住胸口,大喘着粗气,道:“死墨水儿……你瞧瞧你和楚阡陌……生生生……结果后代生了个这么个犟货……疼死我了我去。”
就是现在。
君兮抓住一瞬空隙,全身力量集中一点,轰然一击。
“嘭——”
一声闷响,天帝与宿星辰同时被震退。
就在这一刻,一股熟悉的、属于楚木兮的力量,从两人体内被逼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柔和却清晰的光,径直飞向楚木兮。
那一瞬间,楚木兮浑身一震。
丢失的东西,彻底回来了。
楚木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焕然一新。
不再是虚弱,不再是苍白,不再是只能被保护的脆弱。
而是平静、坚定、不容侵犯的力量。
“阿卿,”楚木兮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可以了。”
“换我来。”
君兮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抽身而退,稳稳落在楚木兮身侧。
这一刻,主攻易位。
君兮、浮离、卿南梦等人,同时转为辅助。
他们没有抢功,没有上前围攻,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稳住战局,封住所有破绽,让楚木兮可以毫无后顾之忧,正面迎战。
楚木兮缓步向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却像踩在人心上。
天帝与宿星辰同时抬头,看向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惮。
眼前这个楚木兮,和之前那个被他们肆意欺压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楚春生,你真要与天界为敌?”天帝沉声开口,带着最后的威压,“你可知弑上的后果?”
楚木兮淡淡看着他:“我只知道,不公,便要平。”
天帝:“有罪,便要罚。”
宿星辰冷笑一声,气息阴冷:“大言不惭。你以为你夺回一点东西,就赢了?我的小徒弟,依旧这么幼稚。”
楚木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一抬手,让天帝与宿星辰脸色剧变。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压制,从天而降。
不是狂暴,不是凶狠,而是一种——
天道人心都站在他这边的重量。
“你们欠我的,欠我族人的”楚木兮轻声说,“还有欠三界的,今日,还清。”
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是楚木兮为主。
他的招式不烈,不狠,不毒,却每一击都正中要害。
天帝拼命抵挡,周身金光暴涨,却依旧被一步步逼退。
宿星辰阴招尽出,试图干扰、偷袭、暗算,可全都被君兮等人稳稳挡下。
这不是以多欺少。
这是公道与正义,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天帝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恐慌。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高居仙界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定人生死,从来没有人敢动他分毫。
“楚春生!你敢!”天帝嘶吼,“我是天帝!我是三界之主!”
楚木兮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你先是你自己,再是黎钦,再是天帝。”
“你只有做了身为天帝该做的事,才有资格当三界之主。哦不。你根本就不是所谓的‘三界之主’。因为你不配。”
“还有,这三界,从这是楚木兮的了结。
楚木兮看着眼前这两个让他颠沛流离、几乎死去的人,没有愤怒,没有狂喜,只有一片尘埃落定的平静。
“结束了。”
他轻轻落下手。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苟延残喘。
天帝与宿星辰,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消散。
不是被碾杀,不是被打爆,而是——
罪有应得,归于虚无。
风,慢慢停了。
云,慢慢散了。
天地间,恢复了安静。
楚木兮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君兮。
他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安心的笑,像雨过天晴的第一缕光。
他抱住君兮,道:“阿卿,结束了。”
君兮看着他,眼底一片温柔,轻轻点头:“嗯,结束了。”
浮离、卿南、梦以等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一切都结束了,不公被平,冤屈得雪,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劫,才刚刚到来。
天际之上,忽然降下一片极淡、极冷的白光。
白光之中,一道身影伴着金光缓缓出现。
那人一身素白衣衫,面容清冷,气质干净,不带半分杀气,也不带半分偏袒,却让人一眼就明白——
他是来执行规则的。
审判神,珺璟。
珺璟身边的,是他的手下,翎朝(zhāo)。
珺璟接过翎朝手里的审判书,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落在楚木兮与君兮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楚春生,君兮。”
“你们私斗天界至尊,诛杀上位者,触犯天条,罪责成立。”
一句话,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冻住。
浮离立刻上前一步,用梦灵笔指着珺璟,道:“天帝与宿星辰本就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木兮他们是除害,不是犯罪!”
卿南,梦以也开口:“天条的本意,是护善安良,不是庇护恶人。”
珺璟轻轻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我不评善恶,不判是非。”
“我只执行,已经定下的规则。”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罢了……我也不喜欢杀人。”
楚木兮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主动站了出来。
他把君兮轻轻挡在身后,抬起头,迎向珺璟的目光。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
“是我要找天帝与宿星辰,是我要动手,是我执意为之。”
“君兮他只是陪我,浮离、卿南,梦以他们只是帮忙,一切责任,都在我。”
他在拼命,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可以死,他可以受罚,他可以万劫不复。
但他不能连累君兮,不能连累身边任何一个人。
君兮立刻把他拉回来,紧紧护在怀里,红着眼看向珺璟,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件事,不怪木兮。”
“要怪,就怪天帝昏庸,宿星辰歹毒,怪这规则,早已不公。”
“木兮何错之有?”
珺璟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里,有无奈,有不忍,有理解,却没有妥协。
“我知道。孩子。我都知道”
“我说了,也不想杀人。”
“可我身在其位,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木兮身上,缓缓开口,说出最终的判决。
“死罪,只判楚春生一人。”
君兮浑身一震,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喊,“要罚罚我,放了他!”
楚木兮身体也轻轻一颤。
死罪。
这二字轻飘飘地刻进了他的心里。
原来,他走到这一步,终究还是要死。
可他不后悔。
他大仇已报。
只要君兮能活,只要身边的人能活,他死而无憾。珺璟没有再理会众人的情绪,抬手一挥。
虚空之中,缓缓出现一扇门。
门是透明的,一眼就能看尽里面。
门内,密密麻麻,全是锋利的刀,寒光闪烁,交错旋转。
人一旦进去,会被万刀绞碎,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这是审判门。
珺璟:“我给你们最后一点时间。”
珺璟声音很轻,“道别。”
只有一点时间。
是他们此生,最后相处的时光。
君兮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他紧紧抱住木兮,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这人嵌进自己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木兮,不要去……”君兮声音颤抖,“我们逃,好不好?不管去哪里,我带你走……我不要你死……我……我们回家……”
木兮靠在他怀里,鼻尖发酸,眼泪也悄悄滑落。
他天生怕疼。
光是看着那扇门里闪着寒光的刀,他就已经吓得浑身发轻,指尖冰凉,心脏狂跳,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真的很怕疼。
怕刀割进身体的痛,怕被绞碎的痛,怕再也看不见君兮,怕再也听不见君兮的声音,怕再也不能被君兮这样抱着。
可他不能逃。
他逃了,君兮就要替他死。
他不能那么自私。
木兮轻轻抬手,擦掉君兮脸上的泪,努力挤出一点温柔的笑,声音轻得像风:
“阿卿,别哭。”
“我不疼的。”
“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遍人间,替我好好活着。”
君兮只是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木兮轻轻踮起脚,吻了吻君兮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软,很烫,很疼。
藏着他一生的喜欢,一生的不舍,一生的遗憾。
一吻结束。
木兮轻轻推开君兮,一步一步,转身走向审判之门。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离君兮更远。
每一步,都离死亡更近。
他的脚步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可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就崩溃,就再也走不下去。
走到门前,楚木兮停下,最后深深看了君兮一眼。
那一眼,有千言万语。
——我爱你。
——对不起。
——别为我难过。
——好好活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抬起脚,走了进去。
下一秒。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木兮整个人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刀,一片一片,割在身上,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不想让君兮更难过。
可就在这时,一股力量突然从门内爆发。
不是杀他的力量,而是一种……护着他的力量。
“嘭——”
木兮被直接弹了出来,重重摔在君兮的怀中。
浑身都是伤口,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君兮的手臂,触目惊心。
门的意思很明显——
楚木兮,无罪。
他没有错。
他杀的是恶人,守的是公道,护的是在意的人。
他何错之有?
可判决已下,死罪,必须执行。
楚木兮疼得蜷缩在地君兮怀中,浑身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被君兮牢牢护在怀中。
“阿卿……”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疼……疼……真的……快要疼死了……”
“我真的……我受不了了……疼疼疼疼…………太疼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君兮的心脏。
君兮整个人都疯了。
“木兮——!”
他红着眼,对着珺璟嘶吼:
“不准碰他!谁都不准碰他!我不许你们带他走!谁也不行!”
卿南,梦以本想上去安慰,但是被君兮这一举动吓退了。
君兮一手抱着楚木兮,一手拿着剑,指着珺璟,不肯松手,半步不退。
谁也不能把他的木兮带走。
谁也不能。
珺璟站在原地,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
他也心疼。
可规则在上,天命已定,楚木兮今日,必须死。
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珺璟缓缓抬手。
一道光落下。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彻天地。
君兮抱着楚木兮的那条手臂,被硬生生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楚木兮脸上、身上。
君兮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可他依旧不肯松手。
但失去手臂的支撑,他再也护不住怀里的人。
楚木兮被力量拖拽着,一点点拉向审判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回头。
那双含泪的,无神但是十分美丽的眼睛,死死看着君兮。
满是眷恋,满是不舍,满是绝望。
他眼中的星河,还是破了。
那一眼,望穿秋水,望断红尘。
那一眼,把君兮的心,彻底碾成碎片。
“阿、卿……”
这是楚木兮留在世上的最后两个字。
轻得像一阵风。
为什么他没有更强一点。
为什么他没有替木兮去死。
为什么他连护住一个人,都做不到。
无尽的悔恨,像毒蛇,日夜啃噬他的心,永不停止。
珺璟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抬手,神光一闪。
君兮被斩断的手臂,重新长回,完好如初,没有一丝伤痕。
珺璟看着失魂落魄的君兮,轻声叹息,语气复杂而悲悯。
珺璟温柔地摸摸君兮的头,道:“君兮。”
“这世间,本就没有真正的对与错。”
“只有身不由己的宿命,和求而不得的情深。”
“我知道,仙不一定善,魔不一定恶,所谓正道,常常在做最恶的事,所谓规则,常常在保护坏人,害死好人。”
“但是我为规则而生……”
“你是好孩子,好好替春生活下去。”
说完,珺璟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
审判之门缓缓关闭。
一切,归于沉寂。
梦以望着这一切,喃喃道:“……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梦以:“原来……几百年前的……这么大的仇……了结,真的只在一瞬间……”
事后,君兮回到忘川殿,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哭了整整一宿。
任凭卿南,梦以怎么哄,君兮还是哭。
最后卿南,梦以也是豁出去了,一口一个“乖乖”“乖乖”地哄,就像木兮小时候,他们哄木兮一样。
木兮的第一世,至此,终成绝响。
红尘辗转,轮回重启。
木兮的第二世,拉开序幕。
『
M:“结、结束了?一个人的一生……一百年……就这样结束了?!”
?:“嗯。”
M:“啊……这就是说……我画个草稿的功夫……故事里的人……已经过完了属于他的一生……”
?:“我写的节奏快了吗?”
M:“额是有点快,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呢”
?挠挠头,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中间要写什么了……”
M:“我想看……算了吧你写了不过审。”
M:“那第二世,会不会更精彩?”
?:“会吧。给你剧透一下喔,第二世有很多新人物出现!”
M:“很多?可是这样不会显得很乱吗……”
?:“……嗯应该很乱……但是我想把我的人物的故事,全写出来。”
M:“诶我问一句哦,第二世除了BL还有其他性向吗?”
?笑笑,道:“有的兄弟,包有的。你也不看看你兄弟我是谁,我啥性向都会写!”
M递给?一瓶汽水,道:“行!那你开始讲吧!”
……
』
下一刻,他被强行拖进审判之门。
门,轰然关闭。
门内,万刀齐动。
君兮僵在原地。
断臂之处剧痛攻心,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睁着眼,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
眼睁睁看着楚木兮,在门内,被万刀绞碎。
藏在木兮袖中的那朵艳得出奇的红色干花,慢慢飘了下来,飘在了君兮的手心上,接着,连它也随木兮去了。
……
君兮找遍了这里每一块地皮,连属于木兮的一块碎肉块都没有。
风一吹。
干干净净。
彻彻底底。
一个一百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来过。
但是,他真真切切地活在了君兮的心里。
天地一片寂静。
万物无声。
君兮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色之中,空洞的眼底没有任何神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自责与绝望,将他整个人吞噬。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来不只是天帝的。”
“三界,永远属于三界苍生。”
宿星辰见状,疯了一般扑上来,想要同归于尽。
可他刚冲到一半,就被一股力量稳稳挡住。
君兮站在那里,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宿星辰浑身发冷,动弹不得。
君兮没有杀他。
君兮只是把他,送回楚木兮面前。
这是楚木兮的战场。 天帝身居高位多年,修为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每一击都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压,仿佛要把整片天地都压塌。
宿星辰心思阴毒,招式刁钻。更何况木兮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木兮的什么缺点他都知道。
宿星辰便专挑破绽下手,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两人联手,威力恐怖。
君兮以一敌二,丝毫不退。
他挡在楚木兮身前,硬生生接下所有攻击。
空气震颤,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周围的山石被碾成粉末,地面被掀翻一层又一层。
风在吼,云在滚,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