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之内,水汽氤氲,暖意融融。
卿南与梦以一同坐进小小的浴池之中,温热的水漫到胸口,驱散了白日劳作的疲惫。卿南边往身上抹着皂角,一边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梦以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叫‘阿卿’的臭男的,怪怪的?”
梦以认真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有点,但是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怪。只觉得他周身气质,与寻常凡人截然不同。”
卿南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有没有发现,他似乎很怕太阳直射?白日里在田间,他总是下意识躲在树荫下,从不肯多晒片刻。”
梦以闻言,猛地回过神来,眼睛微微睁大:“对喔。一般鬼怪阴邪,最是畏惧太阳直射。他莫不是……魔王座下的某个鬼王,特意化作凡人,接近木兮?”
卿南沉声道:“不管他是谁,有什么目的,只要别让他拐走木兮,别的我都可以暂且不计较。”
两人话音刚落,浴房的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慕卿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你们说的话,我可听得一清二楚。我不是鬼,更不是什么鬼王。你们见过哪个人被大太阳直射,不挡不躲,纯心找着晒脱皮的?”
梦以一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慕卿指了指门外:“从你们刚刚进浴房,我就在浴室门前扫地了。只是你们聊得太投入,没注意罢了。”
卿南脸色一沉:“你故意玩阴的?”
慕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玩阳的,你们又不开心。那我能怎么办?”
卿南、梦以对视一眼,一时语塞,只余下满室沉默。
慕卿不再逗他们,转身便要离开:“不和你们玩了,我去和木兮待着。”
梦以忽然眼尖,瞥见了他发间那一抹艳红,立刻指着他头上的小花,惊道:“你头上怎么还有花?颜色还这么红?!”
慕卿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发间那朵小花,转头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遮掩的骄傲:“要你管?”
说罢,他径直走出浴房。
只是一转身,他脸上的表情便有些绷不住,嘴角无论如何用力,也压不住那抹浅浅的、藏不住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回到屋内,慢慢走到木兮身边,抬手取下头上那朵红花,轻声问道:“木兮,这朵花,是你悄悄放在我头上的吗?”
木兮抬眸看了看他,轻轻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慕卿低头,看着掌心那朵花。
颜色确实红得亮眼,是他今日摘回来的所有花里,最艳、最暖的一朵。
他忽然将那朵红花轻轻衔在嘴里,俯身靠近,左手小心翼翼拨开木兮左肩的衣衫。
另一只手撑在床边,将木兮轻轻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再把那朵花,缓缓放在了木兮的锁骨之上。
一瞬间,木兮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耳尖都染上了淡粉。
慕卿的左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蛊惑:“怎么了?害羞了?”
木兮心慌意乱,轻轻推开慕卿,慌忙别开视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不要这样……”
慕卿目光一转,落在他的发带末端,故作疑惑地问:“你的发带怎么黑了一点?是弄脏了吗?”
木兮下意识扭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低声自语:“坏了……这是天帝赐的,若是被他看见,定会怪我的……”
慕卿温声道:“不打紧,我可以帮你悄悄洗洗,保证洗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木兮却立刻拒绝,再次推开他,连连摇头:“不用不用!到时候我自己洗就好,不麻烦你。”
慕卿看着他慌乱紧张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柔声道:“好,都听木兮的。那阿卿去给你们做晚饭。”
慕卿转身去了厨房。
木兮这才悄悄抬手,取下静静躺在自己锁骨上的那朵红花,像藏起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他望着窗外,轻声喃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某人说:“……我真的感觉……我之前见过你……并且……”话未说完,卿南与梦以已经沐浴完毕,悠闲地从浴房里走了出来。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便扑面而来,瞬间勾动了两人的味蕾。
梦以用力嗅了嗅,眼睛一亮:“慕卿,你做了肉?”
慕卿正忙着将饭菜盛出,头也不抬:“红烧肉,快过来尝尝吧,今天辛苦你们了。”
卿南梦以一听是红烧肉,立刻迫不及待地坐到饭桌旁。
卿南又回头问道:“木兮怎么吃饭?他腿不方便,要不要我们端过去?”
木兮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道:“我不饿。”
梦以立刻皱眉:“不饿也得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随便饿肚子。”
木兮无奈解释:“我真的不饿,我中午吃了一大碗米饭呢,撑得很。”
慕卿端着香喷喷的红烧肉走过来,笑道:“木兮若是饿了,我随时可以再为他单独做一顿。你们先吃饱,别的不用操心。”
卿南依旧不放心,追问:“那……木兮他中午吃到肉了吗?”
木兮点点头,轻声道:“吃了,米饭下面,全是肉。”
梦以与卿南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沉默。
半晌,梦以小心翼翼开口:“那我们……现在吃的……是剩饭……?”
慕卿忍不住笑出声:“当然不是。中午做的红烧肉早就被木兮吃光了,这是晚上新做的。你们这么勤劳能干,我若是给你们吃剩饭,岂不是太没人性了。我又不是那种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人。”
就在这时,木兮轻轻招手,示意慕卿过去。
慕卿立刻一路小跑到床边,弯下腰:“怎么了,木兮?”
木兮凑近他,小声问道:“阿卿,这书有没有后续?我想看看王富贵和李美丽最后在一起了没,还有赵穷有没有征服天下……”
慕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这书是我瞎写的……后续……不记得塞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木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还有你写的别的书吗?你写的书都好好玩。”
慕卿脸颊微热:“别人都说我是精神病,写精神病书……”
木 木兮伸手接过,眉眼弯弯:“谢谢阿卿。”
卿南好奇心大起,凑了过来:“什么书啊?我看看。”
慕卿随手把木兮刚刚看完的那本递给了卿南。
卿南把筷子往碗上一放,立刻迫不及待翻看了起来。
才看几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人物介绍……王富贵,天下第一战神,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整个长安……都是他的家?!
李美丽,天下第一美女,父亲是……东海龙王?!
内容简介……王家少爷王富贵家里着火了,与他素不相识的李美丽跳入火海救出王富贵,烧伤了。
王富贵报了家族仇后,带着五千万两金子,九千万两银子去李美丽家提亲。
结果他发现,李美丽居然是东海龙王的女儿……”
卿南猛地把书往桌子上一拍,一脸崩溃:“你这小子……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慕卿朝他吐了吐舌头,笑得一脸狡黠:“叫你好奇心泛滥,眼睛和大脑受到冲击了吧?活该。”
卿南指着慕卿,气得半天说不出话:“你!以后不要再写这种东西了!别把我们辛辛苦苦从小拉扯到大的大公主给带偏了!”
木兮在一旁弱弱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被他带偏了呢……”
慕卿理直气壮:“那书也没怎么,又不是小黄书,看看怎么了。”
“……”
梦以终于忍不住,绝望地尖叫一声:“啊!!!我受不了了!!!”
卿南痛心疾首地看向木兮:“木兮啊,你要不要洗洗脑子?”
木兮小声辩解:“其实……他写的也挺好的嘛……挺有意思的……我喜欢。”
卿南猛地一指慕卿,震惊追问:“喜欢?!喜欢什么?喜欢他吗?!”
木兮慌忙用力摇头,脸涨得通红:“不是!是他写的书!”
慕卿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偷偷笑了起来。
他轻声道:“那便……谢谢木兮的喜欢~我也很喜欢你……的性格。”
卿南不信邪,又胡乱翻看了几页慕卿写的书。
忽然,他动作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小子,你懂得不少呢,还写了……嗯?!这是什么?!”
慕卿脸色一变,瞬间感觉到不对劲。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书,死死藏在怀里,紧张得话都不利索:“哪、哪有什么?你什么也没看见,对吧?!”
卿南一脸正色,盯着他:“你画的……是谁……连衣服都没有!”
慕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支支吾吾辩解:“那、那不是我画的!那是……我一个远房表亲画的!我才不是那种人呢!”
卿南严肃警告:“我告诉你!以后不准教木兮这种东西,听见没?!”
慕卿连忙乖乖点头,像个认错的小孩:“嗯嗯嗯,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木兮一头雾水,好奇问道:“哪有什么……不穿衣服……我看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卿南立刻打断:“那一页和上一页被黏到了一起,估计你没撕开看看……不是,你还想看看?没门!”
木兮赶紧摆手,一脸正直:“我可是好孩子,我才不想看呢……”
慕卿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一边,把那本惹祸的书,强行塞进了墙壁的裂缝之中,藏得严严实实。
他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咳咳……没什么事了……就、就吃饭吧……哈哈。”
梦以忽然想起一事,随口问道:“你这小子见多识广,那你对仙界那个‘箐水春君’了解得多吗?前些日子,仙京总有人传言说,看见她了……”
慕卿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淡淡道:“……大抵……是瞎说的。她和万灵星君都去世好多年了……怎么可能会凭空再出现呢……”
梦以笑了笑,一脸感慨:“木兮没出生之前,仙京多猎奇的事都发生过。什么第一任天帝显灵,什么中元夜百鬼闹仙京……但是木兮出生之后,这些事便很少了。这么多年来……我就听说了这一件比较离奇的事。”
卿南摸着下巴,一脸疑惑:“话说那她和万灵星君都这么厉害,为什么生的儿子就不行了?”
慕卿轻声解释:“君兮正处于修为最弱的前期,等时机一到,以后说变强就变强了……对了,我做的红烧肉好不好吃?”
他再次不动声色,把话题拉了回来。
梦以对着慕卿竖起大拇指:“当然好吃,你这厨艺真不错嘛,比仙京楚氏某位会做饭的侍卫强多了!”
卿南一听到这话,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你在怀疑我的做饭技术?有这么难吃吗?又没毒死过人!
不像某人,第一次做饭,就做成了炭!我可怜的小狗一吃,直接没了呜呜呜……”
木兮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小声辩解:“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厨艺可是有所长进,再也不怕毒死小狗了。”
慕卿温柔一笑,轻声道:“那……木兮,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亲自下厨房了。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我不会,我还可以慢慢学……”
卿南在一旁不屑地小声嘀咕:“装什么深情……”
慕卿忽然神色一正,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木兮,该换药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堆草药,仔细捣鼓片刻,端到木兮身前,柔声道:“把裤子掀开一点,今天上完药,明天差不多就可以走路了。”
卿南侧目看着,一脸不信:“究竟是何方神药,竟有如此妙用……今早还下不了床呢,上了这药明天就可以下床?”
慕卿一脸笃定:“这可是我祖宗传下来的药方,包管用的。”
他低下头,专心致志地为木兮解开腿上的旧绷带,轻声叮嘱:“一会若是疼,你就说一声,别自己硬忍着。”
木兮轻轻点了点头。
慕卿动作极轻,一点点为他上药,生怕力道稍重,便弄疼了他。
许久,终于上药完毕。他拿来干净的新绷带,一圈圈细心缠在木兮腿上。
卿南在一旁看得牙痒痒,阴阳怪气地道:“神医。可真细心呢。”
慕卿头也不抬,顺口接道:“那是。不然怎么能被您称为神医呢。”
饭后,卿南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正色道:“木兮,明天你能下床走路了,我们就离开这,直接去魔都投奔君兮。”
慕卿微微皱眉:“走这么急干嘛?再多住几日也无妨。”
卿南一脸担忧:“我怕走晚了,魔都全是投奔他的人,到时候挤都挤不进去。”
慕卿淡淡一笑:“这意思是说……你们仙界那天帝,待人很不好吗?逼得这么多人都想离开。”
梦以用力点头,一脸认同:“那是。诶,听说仙京殿副总管都干不下去,悄悄拖家带口投奔君兮去了呢。”
慕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笑一声:“哦,陆九州啊。我听说了,他是因为楚氏灭门的事,和天帝闹了不小的别扭。”
梦以一脸茫然:“因为这事闹的别扭?楚氏和他有啥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卿南神秘一笑,望向梦以,缓缓开口:“这可复杂的很啊~有兴趣,你去问咱家二公子。”
梦以闻言,立刻将目光投向了木兮。兮忍不住笑了:“哪有,明明很有意思嘛……虽然一看就是胡编乱造出来的。”
慕卿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木箱,轻轻打开。
他在里面翻找片刻,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了过去:“这个吧,这个我瞎编了好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