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一脸尴尬,挠了挠脸颊,干笑两声:“哈哈……我哪知道会这样……”
卿南抱着胳膊,挑眉看他,语气里满是戏谑:“哈哈,这事还有比你更清楚的人?”
木兮眼神飘了飘,不敢直视两人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嗯……他和我哥的事……我小时候就知道了。我哥千叮万嘱不让我说。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别再问了。”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月亮悄无声息攀上枝头,将清冷冷的光洒向大地。
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纱,只留下几点稀疏的星子,在远处微弱地闪烁,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在草丛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慕卿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轻声开口:“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怎么睡。”
卿南想都不想,张口就道:“哈?我们两个?当然是梦以睡地下,我睡他身上。”
梦以立刻不服气地瞪过去,伸手揪着他的耳朵,气道:“你想压死我还是怎么着?要睡也是我睡地下,你睡外面草地去!”
慕卿一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上前将他们拉开,无奈道:“别吵别吵,我有一个闲置的草席,够你们两个人一起躺。”
卿南和梦以齐齐向慕卿看去,异口同声:“你不早说。”
慕卿被问得一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哈哈,你们也没叫我早说啊。”
梦以的目光转向床上安安静静坐着的木兮,又转回来盯着慕卿,语气带着几分警惕:“慕卿,你跟……你跟木兮睡?!”
慕卿点点头,一脸坦然:“嗯。有什么不对吗。”
这话一出,卿南瞬间炸了。
他往前一步,挡在木兮床前,怒气冲冲地指着慕卿:“你离木兮远一点!谁知道你晚上要干什么……”
慕卿一脸无辜,委屈道:“我……我咋了。你们就舍得看木兮睡在冰凉的地下吗……他身子本来就弱,受不住凉。”
梦以沉着脸,不容置疑道:“你睡地下。木兮睡床上。”
慕卿立刻摇头,认真辩解道:“不行……木兮睡觉不老实,夜里总爱蹬被子,我怕他睡着睡着滚下来摔到了,我在旁边还能看着点。”
木兮坐在床边,看着眼前几人吵来吵去,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出声打断:“别……别吵了!我和阿卿睡……怎么了?我们都是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对我有那种心思……你们想太多了。”
梦以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我看……这个慕卿,是有点古怪。”
慕卿不再多言,伸手直接将蜡烛掐灭,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卿南在黑暗里嘟囔了一句:“地里的庄稼怎么办。”
慕卿的声音轻轻传来:“一时半会不用打理。等我回来了,我自会打理。”
卿南和梦以也不再争执,拖过慕卿拿出来的草席,铺在地上,老老实实地躺了上去,不多时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夜色微凉,冰冷的月光透过窗棂,静静照在木兮脸上,映得他肌肤越发苍白。
慕卿实在是睡不着,他就躺在木兮身边,微微侧过身,一瞬不瞬地看着木兮熟睡的模样,目光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在黑暗里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真美……”
没过多久,身旁的人不安分地动了动,被子又被蹬到了一边。慕卿没有半分怨言,轻轻伸手,将被子重新拉到木兮的肩膀上,一点点为他盖好,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忽然,木兮轻轻转过了身,无意识地将头埋进慕卿的怀里,眉头微微蹙着,含糊地说着梦话:“冷……”
慕卿的脸颊瞬间微微泛红,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小心翼翼地将木兮搂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着怀里微凉的人,动作轻柔而珍视。
第二日清晨,温暖的阳光掠进木屋,照亮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木兮一醒来,身边空荡荡的,慕卿早已不见踪影。他猛地坐起身,四处张望,眼底带着一丝慌乱,轻声唤道:“阿卿……你在哪……”
慕卿闻声立刻从屋外赶来。
他推开房门,将刚从院子里摘的青菜轻轻放到菜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快步来到床边,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阿卿在……”
木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激动地从床上下来,一把抱住了慕卿。
慕卿整个人都僵住,满脸震惊,还没来得及反应,正巧这时,卿南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从地上坐起来。
卿南一眼就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嘴角一抽,一字一顿道:“楚、木、兮!”
木兮吓得连忙将手收回,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卿南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没事……你俩……不乱搞就好……”
他目光下移,落在木兮的腿上,有些意外:“你的腿……不疼了?”
木兮动了动腿,确实没有任何痛感了,甚至比之前还要轻松许多,点点头道:“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慕卿没再说话,默默地转身走向灶台,开始切菜做饭。
另一边,梦以一个鲤鱼打挺也起了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满足地感叹:“妈耶,这一觉也忒舒服了吧!~”
木兮依旧站在原地,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尴尬得快要原地消失。
卿南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木兮,你要不……去和慕卿学做饭?省得以后天天被人照顾。”
木兮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抗拒:“算了吧。你看我像是适合做饭的人吗。”
话音刚落,慕卿已经走了过来,自然地牵过木兮的手,唇角带着笑意:“来吧,阿卿教你。”
他低头看向木兮,温声问道:“木兮是想吃土豆丝还是菠菜炒鸡蛋?”
木兮被他牵着手,心跳乱了一拍,脸颊更红,声音细若蚊蚋:“都……都可以……”
慕卿忍不住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那先炒土豆丝吧,我们先从简单的来……”
木兮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嗯……”
卿南靠在门边,看着慕卿熟练的动作,忍不住赞叹:“你这做饭技术从哪学的,这么牛。”
慕卿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几分骄傲:“概不外传。我只教给木兮。”
梦以翻了翻白眼,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模仿:“哟哟哟,概不外传,我只教给木兮~”
慕卿懒得理他,拉过木兮的手,道:“别管他。”
他转头看向卿南和梦以,吩咐道:“你们两个把行李收拾收拾,吃完饭就该走了。”
卿南左望望,右望望,一脸茫然:“我们好像没有行李。”
慕卿无奈道:“南屋有个草席,这屋也有一个。你们都收起来,带着,路上能用。”
梦以一愣,猛地反应过来:“等会。这样说,你这里一共有两个草席?”
慕卿点点头:“嗯。”
梦以瞬间崩溃:“我真服了你,咋不早说。”
卿南也一脸生无可恋:“害得我跟梦以这个傻子睡了一夜。”
慕卿忍着笑,指着外面:“你们去果园摘些果子和菜,我这里还有几袋干粮,此去运气要是不好可能会花费好几天,路上带点吃的以防饿着。”
他又补充道:“桌子上还有两个水壶,你们把水灌满,果园旁边有一口井,你们找到灌就是了。”
卿南拍了拍梦以的肩膀,拿起篮子和水壶就出发了。
两人走过小溪上摇摇晃晃的木桥,清晨的阳光晒在脸上,暖暖的,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浑身都觉得舒坦。
梦以伸了伸懒腰,一脸惬意:“还是这里清闲……比在外面颠沛流离舒服多了。”
卿南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说……天帝为什么一口咬定木兮灭了楚氏?”
梦以脸上的笑意淡去,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木兮是无辜的。他那么温柔,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家人下手。”
卿南点点头,深有同感:“我也感觉。人就是再傻也不会傻到杀掉疼爱自己的家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梦以眼神沉了沉,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轻声道:“我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就像……弦月浮岛一夜之间生灵涂炭一样。明明好好的地方,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卿南沉默了。
那段往事,是三界深处一道不愿被提起的伤疤。
梦以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反正都过去很多年了……有谁还记得呢……”
两人一路沉默着摘完果子,灌满水,回到木屋时,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整整齐齐摆在了桌子上,香气扑鼻。
卿南一进门就盯着桌子上的菜,故意打趣:“这里面没有木兮亲手做的吧?”
慕卿笑着答道:“都是我手把手教木兮做的。每一步,我都守着他。”就这样的山,他还是逍遥的小神仙的时候,都不知道架着云轻飘飘翻过了多少座,可现在,他失去了一身法力,只觉得,那座山就像天一样高,高得让人望而生畏,仿佛永远也爬不到尽头。
卿南拍了拍手,催促道:“别看了,现在就爬!早爬完早安心。”
他们一行人,全数钻入了那座深山之中。
慕卿走在最前面,手持一根木棍,细心地为众人开路,拨开挡路的荆棘和杂草。
卿南不经意间的一眼,竟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心头一跳,连忙悄悄唤来梦以,压低声音,语气紧张:“你看见慕卿手腕上那个东西了吗……”
梦以一愣,凑过去小声问:“哦?什么?”
卿南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手上有个会发光的图腾……淡红色,一闪一闪的,平时看不见,一碰到木兮就亮。”
梦以也凝神仔细瞧了瞧,片刻后倒吸一口凉气,轻声道:“我看清楚了,就是彼岸花图腾。楚木兮牵慕卿的手时,慕卿手上的那图腾瞬间就亮了……亮得特别明显。”
卿南眼神凝重,眉头紧锁:“有没有一种可能……”
梦以点了点头,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他看起来并不像会害我们的样子……”梦以迟疑道,“这一路,他一直都在照顾木兮,护着我们。”
卿南沉声道:“疑点重重,你到时候仔细观察观察,千万别掉以轻心。”
梦以郑重点头:“嗯。如果他问你我们在说什么,你可别说漏嘴。”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慕卿虽与他们隔了老远,却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他只是沉默不语,脸色没有半分变化,继续一步一步向上爬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座破旧的小凉亭,孤零零立在风中。
卿南大喘着粗气,扶着膝盖,累得直不起腰:“歇会吧,你们不累我累!”
慕卿指了指凉亭,道:“去那里面休息一会再下山,外面风大。”
他从身后的竹篓里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桃,朝着木兮温声问道:“木兮,你饿了吗”
木兮摸了摸肚子,点点头:“有点……”
慕卿取出腰间别的一把小巧精致的小刀,细心削去桃皮,再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干净的叶子里,然后拿起一块,递到木兮面前:“来,我喂你吃些桃。”
木兮把脸凑了过去,可刀尖上的桃却忽然掉了下来。
木兮下意识地弯腰去捡,却被慕卿轻轻阻止了。
慕卿柔声道:“掉在地下的食物脏了,不能吃了,想吃,我再切给你。”
木兮动作一顿,眼神微微黯淡下去,小声道:“抱歉……我……习惯了……”
以前落难的时候,别说是掉在地上的果子,就算是脏了,也得捡起来吃,不然就只能饿着。
木兮尴尬地直起腰,不料却恰好碰上了慕卿弯腰……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木兮的鼻尖紧贴住了慕卿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两人的唇近在咫尺,只要再稍稍一动,就能碰到。
他们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这场面僵持了好久……
慕卿的心跳越来越快,目光不自觉落在木兮柔软的唇上,试图将自己的唇再靠近一点,可是被木兮轻轻推开了。
木兮脸羞得通红,连忙往后缩了缩,慌乱道歉:“阿卿,对不起!”
慕卿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没有半分生气:“没关系。是阿卿错了。”
他用手指轻轻揉了揉鼻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心里甜得发腻。
慕卿重新切下一小块桃,再次递到了木兮嘴边,木兮乖乖吃下后,他为自己切了一块,吞下后还悄悄舔了一下刀尖,像是在珍藏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切,全都被不远处的卿南尽收眼底。
他气得火冒三丈,几步走上前,一把薅起慕卿的头发,恶狠狠道:“勾引我家木兮?你俩谈着玩玩我也不说什么,你若是真敢亲他,老子弄死你。”
慕卿被薅疼了,连连求饶:“好好好,你松手!我不动他就是了。”
木兮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上前解释道:“是我不小心碰到的……又没有亲起来……饶了阿卿吧。”
卿南挑眉,一脸玩味:“还没过门就开始护着你夫君了?”
卿南这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许久,木兮才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卿南,我爹不让我这么早就谈对象的……我怎么敢……况且,我……我也不喜欢男人。”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发现的迟疑。
卿南松了手,一脸不信:“真的?有种你对天发誓。”
木兮眼神飘了飘,连忙道:“呃……这点小事……不至于不至于,我们……抓紧下山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卿南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只管笑笑,不再拆穿。
慕卿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意淡去,一本正经地道:“上山简单,下山难。这山的背面杂草丛生,阴气很重,有猛兽出没。最好还是赶在天黑前下山。”
梦以不屑地撇撇嘴,不以为然:“一百丈左右的山,能有什么猛兽?你莫不是在唬我?”
慕卿认真摇头:“没唬你,真的有。尽早下山吧。”
下山的路果真更崎岖,更难走。
一路上尽是茂密丛生、没有名字的植被,阴冷潮湿,和山的另一面阳光明媚的景象全然是不同的模样。
梦以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山真奇怪,明明是仲夏,为什么冻得我直打哆嗦?”
慕卿淡淡解释道:“因为离魔都稍微近一点,这里的山都是这样,阴气重,放心,现在没有鬼。”
卿南眼神一沉,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不。我怀疑我们三个中,就有一个是鬼。”
慕卿脚步一顿,平静道:“魔王不是鬼。是不神不人不鬼的东西。”
卿南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一字一顿:“自曝身份了?”
慕卿缓缓抬起脸来,一瞬间,脸上竟看不见了五官,一片模糊,给卿南吓出一身冷汗,连连后退。
可是瞬息间,他又恢复了原状,无所谓地笑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就在这时,后面穿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卿南和梦以瞬间警觉,立刻拔出佩剑,一前一后将木兮护在身后,脸色凝重。
卿南将剑指着慕卿,厉声喝道:“你又要搞什么?要杀人就杀我们好了,别动木兮!”
慕卿一脸无辜,连连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木兮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将手搭在卿南肩上,无奈道:“你们是不是……有点过了?”
忽然,一只巨大无比、浑身长毛的大蜘蛛从远处的草丛里猛地蹿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它一爪下去,狠狠捅穿了慕卿的胸膛。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阿卿——!”
木兮目眦欲裂,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疯了一般冲了出去,一把夺过卿南手里的剑,将重伤的慕卿紧紧抱起,纵身飞跃到蜘蛛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挥剑,将蜘蛛的头狠狠砍了下来。
可那蜘蛛生命力极强,即便头掉了,身体依旧在疯狂挣扎。
木兮抱着浑身是血的慕卿,朝着卿南梦以嘶吼:“快跑!那蜘蛛没死!”
他咬牙将慕卿扛在身上,另一只手挥舞着剑,以肉体凡身之躯,硬生生将比自己大两倍的蜘蛛彻底制服。
卿南、梦以回过神,连忙拉上木兮的胳膊,带着他一起狂奔了几里地,直到再也听不见身后的动静,才敢停下。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慕卿的声音忽然阴森森地响起,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我告诉你们一个快速下山的办法。”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鲜艳的红色,妖异而恐怖。
周围的地面瞬间崩裂,山上的泥土都莫名扬了起来,狂风大作,沙石乱飞,连眼睛都睁不开。
天地间一片昏暗,风声凄厉,可谓是“万窍怒号天噫气,飞砂走石乱杀人”。
木兮只看见一道特别红的光,直冲天际,刺得他睁不开眼。
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不久,卿南、梦以和木兮,都被什么东西迷晕,软软倒了下去。
他们的记忆,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模糊不清。
梦以故作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应该……吃不死吧……”
木兮立刻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怎么可能会吃死人呢……你们也太小看我了。”
饭后,慕卿锁好房门,指着屋外那座最高、最陡峭的山,沉声道:“翻过那座山,魔都就不远了。”
木兮抬头望了望那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