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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桃源与君初相逢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接下来,我们讲楚木兮的‘life in prison’”

  

  M:“……哥,别搞。你真当我英语好吗。”

  

  ?:“哎呀,其实就是楚木兮在牢里的故事啦”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终年不见一丝天光,阴冷潮湿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浸透衣衫,侵入骨髓。

  

  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交错的划痕,有的是铁链长年摩擦留下的痕迹,有的是绝望之人用指甲抠出的印记。

  木兮每天都蜷缩在最阴暗、最潮湿的那个角落里,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反复摧残、却依旧不肯低头的野草。

  

  他的双手被沉重的玄铁镣铐死死锁住,冰冷坚硬的金属紧紧勒进皮肉,腕间早已磨出了层层血痂,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每一次轻微的动弹,都牵扯着尖锐的刺痛。

  

  一根粗重的铁链将他与身后冰冷的石柱牢牢拴在一起,铁链极短,仅仅三尺长短,短到他连勉强站直身子都做不到,只能终日佝偻着脊背,在方寸之地里,承受着无边无际的孤寂与煎熬。

  被关入天牢的前几天,天帝几乎每日都会亲自前来。他总是提着一只雕花木制食盒,里面盛着天界最精致、最珍贵的仙肴灵食,香气浓郁,足以让任何仙人垂涎不已。

  

  可无论天帝送来何等美味佳肴,木兮始终紧闭双唇,宁愿硬生生饿着,也绝不肯碰那食盒里的一粒米、一口羹汤。

  

  他心中积满了怨怼、恨意与不甘,那些曾经的温情与信任,早已在家族覆灭、自身蒙冤的那一刻,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不愿接受仇人的半点施舍,更不愿让自己活得如同任人摆布的傀儡。

  天帝看着他日渐消瘦、面色苍白如纸的模样,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眉宇间交织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日复一日地坚持亲自前来,亲自将食盒放在木兮面前,从未有过一日中断。

  

  他似乎在固执地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试图挽回什么,只是这一切落在木兮眼中,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虚伪。

  木兮依旧只是偶尔勉强喝下几口身边浑浊的冷水,除此之外,任何食物都不肯入口。

  

  他用最极端、最自我折磨的方式,对抗着眼前的一切,对抗着那个高高在上、掌控着他生死的天帝。

  

  饥饿如同细密的针,一遍遍扎着他的五脏六腑,可他心中的恨意与倔强,却支撑着他不肯低头,不肯屈服。

  天帝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他实在想不明白,木兮数日不进米粮,只靠几口冷水维持,究竟是凭什么撑到现在,为何还不曾饿毙。

  

  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直到那一日,他隐匿在远处阴暗的角落,目光穿透沉沉昏暗,终于看清了那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木兮正颤抖着指尖,一点点揪起草席边缘干枯发黄的野草,一点点塞进嘴里,艰难地咀嚼吞咽。

  

  那草席早已破旧不堪,干草粗糙干涩,入口刺喉,哪里是能入口的东西。

  天帝吓得魂都快要飞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大步流星地冲上前,粗暴地掏出钥匙,狠狠打开牢门上沉重的铁锁。

  

  铁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他上前一步,狠狠一巴掌甩在木兮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死寂的天牢里格外清晰。

  

  他一手死死薅住木兮凌乱的发丝,强迫他抬起头,声音因极度的惊慌与愤怒而变得沙哑暴戾:“这东西不能吃!快给我住口!你怎么能这么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木兮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可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惧色,依旧是一片麻木的平静,仿佛那巴掌打在的不是自己身上。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语气淡漠而倔强地回道:“怎么不能吃?没有毒的东西,就能吃。反正我又饿不死,你何必操这么多无谓的心?倒不如省点力气,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要用什么最残忍的手段,将我也一并杀死。”

  天帝看着眼前依旧叛逆如旧、浑身带刺的木兮,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痛,声音都在颤抖:“杀你?我怎么可能杀你!我是你干爹!你的性命,一半都是我给你的!若是这草席上的干草被你吃光了,你接下来打算吃什么?你是真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吗!”

  木兮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清淡得如同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不吃,等死。反正,我也早就不想活了。这世间于我而言,早已没有半分留恋之处。”

  天帝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控制不住地再次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急败坏:“你这般年轻,正是风华正好的年纪,怎么能张口闭口就说死?难道你就不想等到真相大白、揪出幕后真凶的那一天吗?难道你想背着一身污名,含恨而终吗!”

  木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不屑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与疏离:“揪出来了,又能如何?你若当真有半分诚意,就将我被封印的法力全数归还于我,只要你肯放了我的法力,我立刻就吃饭。否则,我便干脆饿死在这天牢之中,绝不妥协。”

 天帝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而带着几分忌惮:“我又不是不信你,可我如何知道,将法力全数归还于你之后,你会拿着它们做些什么?你难道想凭着一身法力,把整个三界都闹翻,弄得生灵涂炭吗?”

  木兮缓缓闭上眼,语气里充满了疲惫与自嘲:“不。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不想颠覆什么。我只是单纯想玩罢了。在这天上,没有法力,我活得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任人摆布,任人欺辱,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

  木兮说着,便干脆往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一躺,闭上双眼,一副任由自身自灭的模样:“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假仁假义,不需要你的饭食。”

  

  “待在这里,也挺好的,至少可以安安静静地多睡一会儿,不用面对那些虚伪的面孔,不用承受那些无端的指责。”

  天帝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心如死灰的模样,心中又心疼,又生气,百感交集,却又无计可施。最终,他只能狠狠将今日带来的食盒放在地上,重重一甩衣袖,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天牢,只留下一片沉沉的寂静。

  日子一天天过去,草席上的干草终于被木兮一点点揪光、吃光。

  

  到了最后,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只能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头顶这暗无天日、永无光亮的牢笼。

  

  他心中一片死寂,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等待着灵魂彻底解脱的那一刻。

  

  在他看来,死,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才是对这苦难一生最好的了结。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了许久,意识渐渐开始模糊,身体也因长时间的饥饿而变得虚弱不堪。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隐隐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靠近,有一道微弱的气息,在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

  

  那气息很轻,很淡,带着一丝孩童独有的纯净,不带有半分恶意。

  

  他心中微微一动,缓缓撑起虚弱的身子,下意识地朝身后望去。

  

  这一望,让他微微一怔——牢门竟然没有锁,就那样虚掩着,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而在他的身旁,正站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小孩。那孩子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看起来瘦弱不堪,却有着一双格外干净明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静静望着他。

  木兮心中没有半分害怕,毕竟在天界与阴间辗转这么久,孤魂野鬼、凶神恶煞,他早已见得太多太多了。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小孩,语气冰冷而警惕地开口问道:“你是天帝的分身?还是他特意派来试探我的人?又或者……你是哪个专程前来索我性命的恶鬼?如果是,那就趁早滚,我不想与你多费口舌。”

  那小孩轻轻摇了摇头,小小的身子走上前,伸出瘦弱的手臂,轻轻抓住了木兮的手臂,声音稚嫩而真诚:“大哥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一睁眼,就看到你了。”

  话音刚落,小孩便小心翼翼地从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又大又白、还带着微微余温的馒头,毫不犹豫地直接递到了木兮面前。

  小孩仰着小脸,眼神纯粹而善良:“大哥哥,你是不是很饿?如果你饿了的话,这个馒头,我送给你吃。”

  木兮目光落在那个馒头之上,眼中依旧充满了戒备与怀疑,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地问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从未帮过你任何事情,你为何要平白无故给我馒头?莫不是这馒头里面下了什么毒药,想要害我性命?我不会要的,你拿走吧。”

  小孩低下头,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委屈与心酸:“因为我曾经熬过很长一段饥寒交迫的日子,好不容易才挺过那个寒冷而饥饿的冬天。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和曾经的我一样,挨饿……”

  木兮心中猛地一震,如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久久无法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而善良的小孩,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轻声问道:“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吗?那你今天,吃饱了没有?”

  小孩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露出一抹天真而满足的笑容,笑嘻嘻地说道:“吃饱啦,我吃得好饱好饱,都撑得慌了。这个馒头,我特意留给大哥哥的。”

  小孩说着,便将那个温热的馒头,强行塞进了木兮的手里,那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

  木兮刚来得及轻声说出一句谢谢,眼前的小孩便如同晨雾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木兮握着手中还残留着微微温度的馒头,再也顾不上猜测它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饥饿早已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再也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天帝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地走进天牢,看到虚掩的牢门,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随即重重关上牢门,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木兮连忙将手中剩下的半点馒头碎屑,悄悄藏到身下,小心翼翼地遮掩好,一直等到天帝彻底转身离开,再也看不见身影,才敢悄悄拿出来,一点点珍惜地吃完。

  他静静坐在原地,心中思绪翻涌,一遍遍猜测着那个神秘小孩的身份。

  

  他右手轻轻托着头,一边细细回味着刚才馒头的香甜与温暖,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他到底是谁呢……难道会是卿南,或者梦以?不对不对,卿南和梦以还在人间历练,距离回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绝不可能是他们……”

  想着想着,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坚定,原本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他紧紧攥紧指尖,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道:“我……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报仇,还没有为家人洗清冤屈,我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以后若是再饿了……该吃什么呢……实在不行,就吃自己吧。对,就这样决定了。”

  木兮说完,便干脆再次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不再去胡思乱想。

  

  年轻就是好,即便身处绝境,身心俱疲,他依旧能够躺下就睡,在沉睡之中,暂时忘却所有的痛苦与煎熬。

  后来的日子里,天帝心中实在放心不下,竟亲自来到天牢,放下身段,对着木兮屈膝下跪,苦苦哀求他吃饭,求他好好活下去。木兮看着眼前卑微至极的天帝,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才勉强张口,吃下一点点东西,勉强维持着性命。

  在漫长而枯燥的囚禁岁月里,木兮实在无聊至极时,便会靠着冰冷的墙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隔壁牢房的狱友闲聊几句,以此打发这无边无际的孤寂时光。

  

  ……

  

  有一次,木兮轻声开口:“我牢里进老鼠了……好大一只。”

  狱友立刻好奇地问道:“有多大?”

  木兮撑着身子起身,弯腰轻轻一踩,便将那只四处乱窜的老鼠牢牢踩在脚下。他直起身,用手比量了一下大小,语气平淡地说道:“有我手这么大呢!”

  狱友一听,顿时十分惊讶,连忙开口:“你吃不吃?你要是不吃的话,就给我吧,我正好饿得慌。”

  木兮脸上露出十分嫌弃的神情,他从小便怕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哪里敢碰。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老鼠的尾巴,随手一甩,便将它扔进了隔壁狱友的牢房之中。

  木兮嫌弃地擦了擦手,说道:“我不吃……我害怕老鼠,你自己留着吧。”

  良久之后,牢房之中重归寂静。

  

  木兮再次缓缓靠在冰冷的墙边,抬头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看不见半点星光的天花板,声音低沉而落寞,自言自语地轻声叹道:“这世界上,连一个真心爱我的人都没有了……我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狱友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安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可千万别这么想。说不定啊,你现在就是某个人朝思暮想、拼了命都想要守护、想要得到的人呢,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木兮被他这一番话逗得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却充满了苦涩与自嘲,无奈地回道:“怎么可能……我长得又土气,又难看,性格还胆小懦弱,谁会喜欢我这样的人,谁会把我放在心上。”

  狱友顿时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狱友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啥?你丑?那你说说,我这样子,又算是什么?”

  木兮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之上,声音低沉而自卑:“我是真的不好看……尤其是这双该死的眼睛,看不见色彩,看不见光明,丑死了,脏死了,像个怪物一样。”

  狱友立刻认真地反驳:“不丑,一点都不丑。我觉得你生得很好看,真的。”

  

  “春生,以你的模样,将来出去了,一定很容易找得到心仪的对象,一定会有人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木兮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悲凉:“还谈什么对象呢……我现在只求能够活着走出这座天牢,就已经是万幸了,其他的,再也不敢奢望。”

  时光兜兜转转,如同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滑落,无论如何,也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原点。

  

  秒针一点点划过岁月长河,所经之处,遍布着孤单、委屈、不公与伤痕,每一道印记,都刻在木兮的灵魂深处,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百年光阴,弹指即过。

  

  木兮比起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眉眼明亮的少年,早已憔悴了太多太多。

  

  他眼中的光彩被岁月与苦难一点点磨平,对世间万物,也早已失去了曾经所有美好的幻想与期待。

  

  可即便如此,深埋在他心底的那份执念,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他一定要查出当年的真凶,为家族洗刷冤屈,让所有背负着血与泪的秘密,重见天日。

  一勾新月破黄昏,万点明星光晕染。

  

  百年刑期,终于走到尽头。

  天帝坐在九重天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神色肃穆,正式昭告:楚木兮百年刑期已满,即日起,正式释放,恢复自由之身。

  这百年之中,他受尽折磨,铁链加身,鞭挞入骨,常常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每一次,他都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了下来,从未有过一次低头求饶。

  

  他用自己的倔强与坚韧,撑过了这暗无天日的一百年。

  木兮终于重获自由,可那些刻入骨髓的不堪过往,早已化作漫天尘烟,散落在岁月深处。他走出天牢,望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天界,前路一片迷茫,心中没有半分重获自由的喜悦,只有一片茫然与空洞。

  他缓缓走出仙京殿的大门,卿南与梦以早已等候在门外,两人一左一右,迎上前来,要接他去往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新家。

  

  他们的新家坐落在一座深山之中,位置隐秘,环境清幽,远离尘世喧嚣,本是一处可以安度余生的清净之地。

  可木兮心中,却充满了不甘。

  

  他不甘心就这样庸庸碌碌、毫无意义地度过一生,不甘心一辈子活成别人手中的傀儡,不甘心永远背着一身污名,苟活于世。

  于是,在一个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的夜晚,木兮悄悄瞒着卿南与梦以,独自一人去面见天帝,低声请求,允许自己舍弃仙籍,前往人间,度过平凡余生。

一阵剧烈的眩晕过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简陋却干净的小屋之内。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一位身着黑衣的少年,正坐在他的身旁,神色专注而认真地忙着为他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木兮意识依旧有些模糊,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地问道:“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

  黑衣少年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依旧温柔地为他包扎着伤口,轻声回道:“我叫慕卿,平日里你叫我阿卿就可以。我刚才出门做事,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你莫名从天上直直掉了下来,落在我家门口,身上受了好重的伤,就把你带回来了。”

  木兮微微皱眉,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喃喃自语:“阿卿……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一点点熟悉……不对,我从天上摔下来,怎么可能只摔伤了一条腿……”

  慕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你是天上的神仙吗?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还有……哥哥,你的背上,也有好多新旧交错的伤口,看着好吓人。”

  木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落寞:“以前是,可现在不是了。从今天起,我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至于我背上的这些伤……你就不要再问了,过去了,都过去了。”

  慕卿低下头,不再多问,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心疼。

  沉默良久,慕卿再次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端详着木兮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由衷地赞叹道:“这位哥哥,你长得可一点也不像普通人。凡间之人,哪里有你生得这般好看?尤其是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像藏着满天星辰。”

  木兮的脸颊,瞬间微微一红,一丝暖意悄悄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夸过我了……谢谢你,阿卿。”

  “我一直都以为,我这双有病的眼睛,是肮脏的,是丑陋的,是见不得人的……外面太多太多的人,都骂我是怪物,是不祥之人。”

  慕卿轻轻笑了笑,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替他将额前凌乱的碎发轻轻拂到耳后,语气真诚而认真:“哪里像怪物了?哥哥这张脸,就算放在整个三界,也是极为精致好看的,千万不要这么说自己。”

  木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吗?……我在家里是最小的一个,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人一直哥哥、哥哥地喊我……你以后,直接叫我木兮就可以了,不必这般客气。”

  慕卿满面春风,笑容明媚:“好啊,木兮。”

  慕卿将他身上的伤口细细包扎完毕,轻轻起身,转身走进厨房,片刻之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白米饭走了进来,温柔地说道:“木兮,你饿了吧?来,吃点米饭垫一垫,在床上吃就可以,不用起身。”

  木兮本想下意识拒绝,可实在抵挡不住慕卿太过热情的好意,更抵挡不住那百年未曾尝过的温热饭香。

  

  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热乎乎的米饭,眼眶微微发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谢谢你,阿卿……这已经是我一百年来,第一次……哦不,第二次吃上一口热乎的饭了。”

  慕卿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与心疼:“为什么会这样?一百年,怎么会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木兮轻轻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清楚。”

  沉默片刻,木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问你……我在天上的时候,曾听说,人间新的魔王已经登基,名唤君兮。你在人间生活,对他可有了解?”

  慕卿一听到“魔王君兮”这四个字,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显然极感兴趣:“魔王君兮?我倒是略知一二,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木兮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期待,连忙追问道:“那你可不可以,给我讲一讲关于他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可以。”

  慕卿有些疑惑地反问:“木兮,你为什么会突然向我提起魔王君兮?他远在魔都,与你并无交集。”

  木兮目光微微一黯,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之中,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刚到天上的时候,曾经在家中迷迷糊糊与什么人大打出手,混乱之中,还失手杀了人……等我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才知道,我的家人早已全部被杀,无一幸免……整个楚氏,一夜之间,覆灭殆尽。”

  “我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看见了一个黑衣蒙面人,那身形与外貌特征,倒和天帝口中描述的君兮极为相似……所以我才想问问你,想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线索。”

  慕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你是想找出当年灭门的真凶吧。”

  

  “君兮虽然常年身着黑衣,可他并不喜欢佩戴面具,更何况,滥杀无辜、覆灭仙门这种事情,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做出来的。”

  

  “我曾经看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黑衣戴面具的人,三界之中可不只有君兮一个,还有仙界之中,身份极为神秘的一位仙人。”

  木兮眼神一凝,立刻追问道:“是谁?”

  慕卿缓缓坐到床边,神色认真地开口:“他是天帝唯一的孩子,掌管万物生与灭、掌管时间流逝的神明——浮离。”

  慕卿顿了顿,继续说道:“浮离是天帝与一只化为人形的上古神兽所生的孩子,从小外貌便与旁人不同,一头银发,一双青眸,天生异相,因此极少在众人面前露面。就算偶尔外出,也必定身着黑衣,佩戴面具,顶着无数人的非议与谩骂,活得小心翼翼。”

  “他手中有一件威力极强的上古神器,名为梦灵笔。传说之中,用那支笔所画出的万物,都可以拥有真正的生命,拥有灵识,如同真实存在一般。”

  “他原本的名字,叫做黎梦离,和天帝一样,姓黎。后来因为与天帝之间发生了极大的矛盾,闹翻了天,便擅自更改了名字,连姓氏也改成了母亲的姓氏,从此与天界离心离德。”

  “他虽然掌管着世间万物,可如今修为尚在初期,正是最为脆弱、最不稳定的时候,极容易被旁人附体操控,也极容易被万物之力反噬。只要有人略施手段,便可以操控他的身体,让他做出任何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浮离常年被天帝严厉责罚,动辄打骂,因此性格变得极为孤僻冷漠,甚至有几分懦弱胆小,连一把刀都不敢拿起,更别说亲手杀人、覆灭一整个仙门了。所以我推测,你当年所见的那一幕,应该不是浮离本人所为,而是有人在暗中操控了他,借他之手,犯下滔天罪行。而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是谁……说到这里,想必,已经浮出水面了。”

  慕卿说完,意味深长地对着木兮轻轻一笑,眼中透着洞悉一切的明亮。

  “他小时候,因为不小心惹得天帝大怒,被天帝狠心赶出天界。那时候,他才仅仅四岁,一个人在街上流浪了整整两个月,每日只能和野狗争抢垃圾充饥,受尽欺凌,九死一生……最后,还是他的母亲不顾一切,将他寻了回来。”

  “可没过多少年,也不知道天帝是出于什么心思,态度大变,突然对浮离宠爱有加,还特意将宿星辰找来,收他为徒,亲自教导……”

  木兮听完,心中恍然大悟,忍不住低声喃喃:“所以小时候,我师父才会对我说……我多了一个小师弟……原来如此,怪不得。原来,是在培养一个身不由己的倒霉蛋儿。”

  又沉默了片刻,木兮再次开口,眼中满是疑惑:“我还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小时候,莫水被杀的那件事,曾经在整个仙京炸开了锅,人人议论纷纷。莫水不是第一任魔王吗?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怎么会被天帝轻而易举地就杀掉了?这根本不合常理。”

  慕卿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天帝杀掉的,只不过是莫水的肉身罢了。莫水的肉身看似强悍,实则极为脆弱,可他的灵魂,却强悍到难以被彻底消灭。如今,他的灵魂早已被君兮悄悄转移,安置在魔都忘川湖下一座机关精巧、隐秘至极的地宫之中,安稳沉睡。”

  “不过我估计,再过个一千多年,等到灵魂力量彻底恢复,莫水一定会再次请君兮出手,为他重塑肉身,到那时,他必定会卷土重来,重回三界。”

  木兮轻轻点头,若有所思:“我也曾听兄长提起过,他是一位震古烁今的传奇人物……我哥好像还说过,他位于四天王之首,其余三位天王,都与他有着极深的渊源……”

  慕卿轻轻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没错,其余三人分别是,万灵星君慕年,箐水春君,以及楚阡陌。慕年是莫水的后代子孙,箐水春君是慕年的道侣,而楚阡陌……”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压低:“是莫水的……丈夫。”

  木兮刚刚吃进嘴里的米粒,瞬间从嘴角掉了下来,他猛地睁大双眼,满脸震惊地向慕卿确认:“莫水的……丈夫?!莫水……不是男人吗?!”

  慕卿用右手轻轻遮住半边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承认:“是男人。……而且他们两个人,还有……还有自己的孩子。”

  木兮彻底惊呆了,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确认,自己的耳朵绝对没有听错。他难以置信地再次追问:“他们两个都是男子,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这根本不可能!”

  慕卿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仙界之中,有一种极为神奇的上古神树,名唤生灵树。生灵树求子,从不限制性别,只要真心相爱之人,前往生灵殿诚心求愿,便可求得一颗种子。将种子种下,精心呵护五个月,便可以结出灵果。”

  “然后将灵果摘回,细心养育,再等上五个月,生灵果便会自然裂开,一个健康的孩子,便会从中降生。虽然这听起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可在三界之中,这是真实存在的事情,绝非虚妄。”

  木兮惊讶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哇……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今日这番话,真是让我长了大见识了……”

  慕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将整张脸都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声音闷闷地说道:“仙界之中,还有很多听起来特别离谱、可偏偏又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我就先不说了,怪不好意思的。”

  木兮清晰地看到,慕卿的脸颊,已经一点点红透,如同熟透的苹果,可爱至极。

  他轻轻拍了拍慕卿的肩膀,忍不住笑着打趣:“有就有嘛,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脸红什么呀?”

  慕卿闷在被子里,声音含糊不清:“我想到了一些坏坏的事情……我要清醒一下……抱歉抱歉,真的不好意思……”

  得到默许之后,他站在天界与人间的交界之处,望着脚下云雾缭绕的凡尘,长长地长叹一声,闭上那双无神而黯淡的双眼,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天旋地转,神魂震荡。

  控制不住,三口并作两口,狼吞虎咽地将整个馒头尽数吞入腹中。

  

  馒头的温热与香甜,在口腔中一点点散开,那是他入狱以来,吃过最温暖、最美味的东西。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满足:“好吃……真的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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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揽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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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揽星河

作者: 陌城烟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