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腥腥的，吹得“金童号”甲板上那些彩旗哗啦啦响。这艘船是公孙夫妇花了血本造的，停在黄浦江边上的码头，晚上灯一亮，远远看着跟座小皇宫似的。

公孙乾站在顶层，手里转着红酒杯，金丝眼镜底下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下面甲板上一个淡青色的影子。公孙童正带着几个小的在甲板上疯跑，笑声顺着风飘上来，脆生生的。

“大哥，看什么呢？”公孙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来了，穿了一身红裙子，妆化得精致，但脸上那股子不高兴怎么都遮不住。

公孙乾转过身，嘴角一扯：“看看咱们的小公主。阿金的眼光，确实不错。”

“不错什么不错。”公孙离冷笑了一声，走到栏杆边往下瞟了一眼，“一个捡来的丫头，也配？大哥，你搞清楚，咱们才是公孙家有血缘的人。”

公孙乾呷了口酒，眼睛眯了眯：“血缘不血缘的有什么关系？这个家里，人心才是筹码。小童那丫头……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公孙离声音一下子尖了，“她就是会装可怜！你看阿金那个样子，魂都被她勾走了。叔叔婶婶也是，眼里就剩她了，哪还看得见咱们？”

公孙乾没接话，继续往下看。公孙金正拿着一件外套往公孙童肩上披，两个人对看了一眼，笑得那个样子，看着就来气。

“行吧，”公孙乾把杯子放下，眼神变了，“给这位大小姐准备点‘惊喜’，让她知道知道公孙家的水有多深。”

第二天开家族会，商量新航线的事。

公孙先生和公孙太太坐在上头，两边坐着公孙乾、公孙离、公孙金和公孙童。

公孙先生先开了口：“这次要跑南海那边，开辟一条新线。那片海不太平，不光要技术，还得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

公孙乾第一个接话：“叔叔，婶婶，我在国外学的就是海洋贸易，这条线交给我最合适。我有把握，把咱们的牌子打到国际上去。”

公孙离马上跟上：“对！大哥说得对！我在国外攒了不少高端客户，可以负责市场这块。至于小童嘛——”她顿了一下，扭头看了看公孙童，“小童还小，经验不够，不如就在船上管管后勤、带带弟弟妹妹，这个她拿手。”

公孙童心里一紧，知道堂姐这是在把她往外踢。她想说话，看见公孙金冲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别急。

“我不同意。”公孙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很硬，“小童这几年一直在船上，对那片海的了解不比任何人少。而且她心细，眼睛毒，让她做安全监测最合适。”

公孙离一听就笑了，笑得很难听：“安全监测？那是船员干的活。小童是公孙家的大小姐，干这个丢不丢人？”

公孙童忍不住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堂姐，我不怕丢人。我就想给家里出份力，不想当个只会让人护着的废物。”

公孙先生看了看小童，眼里都是满意。公孙太太看在眼里，心里门清——自己的大侄子公孙乾看上了小童，侄女公孙离看上了公孙金，都想把俩人拆开。她得帮孩子一把。

“行了，”公孙先生敲了敲桌子，“就这么定。新航线公孙乾总负责，公孙离管市场，阿金协助大哥。安全监测——”他看向公孙童，“小童你来。记住，安全第一。”

公孙童心里一热，使劲点了点头。

公孙乾和公孙离的脸当时就黑了。他们没想到老头子这么信一个外人。

散了会，公孙乾把公孙金叫到自己屋里。

“阿金，坐。”公孙乾往沙发上一靠，语气听着挺随意，“你对小童那点心思，我不瞎。但我得跟你说一句，感情用事成不了大事。小童那个身世……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公孙金皱了皱眉：“堂哥，小童是我家人，也是我最在乎的人。她的过去我一清二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明白。”

公孙乾笑了笑，笑得不太好看：“有时候吧，善良就是软弱的另一种说法。你还年轻，看不透人心。听我一句劝，离她远点，别到时候被她连累了。”

公孙金看着他大哥，眼神冷下来了：“谢谢大哥关心，但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说完转身就走了。

公孙乾盯着他关上的门，眼神变得阴恻恻的。

行，你不听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半夜，公孙童一个人在甲板上转悠。海风大得很，吹得她裙摆啪啪地打腿。她走到船舷边往远处看，黑漆漆的海面上什么也看不清，但她心里反倒很踏实。

她知道堂姐看她不顺眼，但她不怕。她有阿金，有爸妈的信她，还有自己的一股子犟劲。

正想着，她忽然发现远处的海面上有个黑影，正在往这边靠。那船连灯都没开，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船。

公孙童心里咯噔一下，抄起对讲机就喊：“爸！妈！阿金！东南方向五百米，有可疑船只，没开灯，正在靠近！”

没一会儿，公孙金和公孙乾他们都跑上了甲板。

“小童，你看清了？”公孙乾皱着眉头，拿望远镜瞅了半天，“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我看清了！”公孙童语气特别肯定，“那船在躲咱们的雷达，但那个船型我认得，是这附近常跑的走私船！”

公孙金二话不说就下了命令：“启动一级警戒！所有船员就位！爸，妈，你们先进舱里去！”

公孙乾脸上挂不住了，他没想到公孙童真能发现问题。这要真是走私船，出了事他这个总负责人第一个跑不掉。

“阿金，是不是太紧张了？”公孙乾还想拦着，“可能就是条过路的渔船，至于吗？”

“大哥，安全的事没有大小！”公孙金声音很硬，“小童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必须做好准备！”

话音还没落，那艘船突然加了速，直直地朝“金童号”撞过来了！

“不好！他们要撞！”公孙童大叫了一声。

公孙金一把把她拽到身后，整个人挡在了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