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童被公孙家领回去那天,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公孙夫妇做事利索,没过多久,户口本上就多了一个名字。赵小童变成了公孙童,街坊邻居在背后嚼舌根,说这哪是养女儿,分明是给公孙金养的小媳妇。这话传到公孙金耳朵里,他耳朵尖红了一片,但愣是没吭声,也没反驳。
公孙童在这个家待得舒坦极了。她不用再缩着脖子做人,也不用硬撑着装小子。想撒野的时候,她就骑个自行车跟公孙金那帮兄弟满街窜;想安静的时候,她就换上裙子,跟公孙太太学插花、学煲汤。两种性子在这个家都吃得开,没人嫌她疯,也没人嫌她装。
公孙金看在眼里,心里头高兴。他以前只敢远远看着她,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往她跟前凑。教她骑车,陪她写作业,有回她被隔壁街的小混混拦住了,他二话不说冲上去,挡在她前头。
“别怕了。”他跟她说,语气硬邦邦的,但眼神特别认真,“有我在呢。”
公孙童看着他,鼻子有点酸。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人就像一棵树,往那一站,风啊雨啊都被挡住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公孙家后来陆陆续续又收养了几个孩子,院子里热闹得不行。公孙童成了这帮弟弟妹妹的偶像,在外面她能跟人干仗,在家里她能哄孩子做饭,两头都不耽误。
再后来,公孙家不做原来的生意了,改行搞海鲜,弄了个“金童海鲜连锁”,一家子常年漂在船上。公孙童也从小豆芽长成了大姑娘,亭亭玉立的,走在街上回头率不低。
这阵子家里特别热闹,因为公孙家亲生的侄子侄女要从国外回来了。侄子公孙乾,侄女公孙离。
到了那天,公孙太太在楼下喊:“小童!换那身新旗袍!你堂哥堂姐到了!”
公孙童应了一声,上楼换了衣裳。淡青色的旗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插了根白玉簪子,照了照镜子,自己觉得还行。
楼下汽车喇叭一响,公孙先生的笑声就炸开了。
公孙童站在楼梯拐角,往下瞅。
公孙乾穿着深灰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在外面混过的,精明写在脸上。公孙离一头大波浪,风衣墨镜,整个人洋气得不行,正抱着公孙太太又亲又蹭。
“这就是小童吧?”公孙离一眼就看见她了,眼睛亮了,“哎哟,比视频里还好看!”
公孙童走下楼,有点不好意思,喊了声堂哥堂姐。
公孙乾推了推眼镜,盯着她看了两秒,笑着说:“阿金老提你,说家里来了个能干的妹妹,今天一看,确实不错。”
公孙金从后面扛着大包小包进来,一看见公孙童,眼神就不一样了,顺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楼上风大,怎么不多穿点?”
“我又不冷。”公孙童嘴上犟着,嘴角却压不住。
公孙离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马上又堆起来了:“哎哟喂,咱家阿金什么时候学会疼人了?小童你行啊。”
全家人都笑了,公孙金耳朵又红了,但也没否认。只有公孙乾和公孙离脸上笑着,眼底没什么笑意。
晚上吃饭,一桌子好菜,公孙太太的手艺没得说。
公孙乾端着酒杯说:“叔叔,婶婶,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国外再好,根在这儿。咱家的生意,我想接手,把它做大,做到全国去。”
公孙先生听了直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公孙离拉着公孙童的手,嘴上说得亲热:“小童,堂姐给你带了好多礼物,以后堂姐教你打扮,女孩子嘛,得活得精致。”
公孙童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热乎乎的。她想起小时候那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的自己,觉得像上辈子的事。
夜深了,人都散了。
公孙童站在阳台上看月亮。公孙金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了,把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
“想啥呢?”他问。
公孙童回过头,看着他。这人已经比她高一个头了,肩膀宽宽的,站在那儿就让人安心。
“我在想,”公孙童笑了,眼睛弯弯的,“我上辈子是不是干了什么大好事,这辈子才能碰到你们。”
公孙金看着她,眼神深得很:“胡说,是我们碰到你,这个家才像个家了。”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低下来:“堂哥堂姐回来了,以后家里的事有人分担了。我就能多腾点时间……陪你。”
公孙童心跳快了一拍,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月光洒下来,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那个曾经浑身是伤的小姑娘,如今站在月光底下,笑得好看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