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的兵马,黑压压一片,涌向拓跋野的王帐。
我抱着安安,站在阵前。
风吹起我的斗篷,猎猎作响。
那是一面复仇的旗。
安安被风吹的眯起了眼,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懵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阿娘,风大。”
他软糯的说。
我收紧手臂,把他护的更紧。
“安安不怕,阿娘在。”
这是我为他打下的江山。
也是他必须见证的,他父亲的末路。
拓跋野的军队迅速列阵。
当他骑着那匹熟悉的黑马从阵中冲出时,我的心口重重一跳。
两年不见,他更高了,也更瘦了。
眉眼间的戾气,比从前还重。
他身上那股锋利冰冷的气息,隔着这么远都能刺痛人。
他的目光扫过赫兰,扫过千军万马,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像一尊石像。
他握着缰绳的手在抖,嘴唇开合,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眼中的震惊,错愕,还有那慢慢涌上的狂喜,只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昭……月?”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
他大概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以为是两年的思念,催生了心魔。
“拓跋野。”
我开口,声音被风送过去。
“别来无恙。”
真的是我。
他眼中的狂喜炸开,亮的惊人。
“昭月!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他疯了样的催动战马,不顾一切的向我冲来。
身后是他部下惊恐的呼喊。
赫兰的士兵举起了弓箭,对准了他。
“都别动!”
我厉声喝止。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活着,让他亲身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拓跋野冲到我面前,滚鞍下马。
他踉跄的跑过来,向我伸出手,想抱住我,想确认我的存在。
“昭月,我的昭月……”
他的声音带着泣音,像个孩子。
我冷漠的看着他。
在他碰到我的前一刻,我侧过身。
将怀里的安安,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他面前。
“拓跋野,看清楚。”
“这是你的儿子。”
拓跋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全都凝固了。
他的目光死死的钉在安安的脸上。
那张脸,与他,与我,都有三分相似。
“我……的……儿子?”
他重复着,眼中的狂喜被一种更巨大的,近乎癫狂的喜悦取代。
他想起来了。
那个在他决定下,本该化作一滩血水的孩子。
“他没死……我的儿子没死……”
他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颤抖的,向安安伸出手。
“儿子……让阿父抱抱……”
“别碰他!”
我抱着安安猛的后退一步,声音冰冷。
“你不配。”
我的话,让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愣住了,不解的看着我。
“昭月,你再说什么?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一家人?”
我笑了,笑的无比讽刺。
“拓跋野,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怎么对他的?”
“你忘了,你想用他的心头血,去救你那个宝贝妹妹?”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昭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他急切的辩解。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想补偿你们……”
“补偿?”
我的声音扬起,带着无尽的恨。
“好啊。”
“拓跋野,你以为,两年前那个商人送来的,真的是解药吗?”
他猛的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我一字一顿,把淬了毒的真相告诉他。
“那药,叫雪见穿心。雪见草为表,断魂花为里。能暂时压制寒症,却也能要了她的命。”
“只要我的血,一滴。”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只要一滴沾到她身上,药性就会瞬间逆转,化为剧毒。”
“你那个宝贝妹妹,就会在最痛苦的挣扎中,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
“神仙难救。”
拓跋野浑身一震,连连后退。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不……你骗我……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可以试试。”
我冷冷的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把我玩弄于股掌的男人,此刻被我死死扼住命脉。
“你现在过来,碰我一根头发试试。”
“或者,你下令,对我的军队放一支箭试试。”
“看看是你救驾的速度快,还是你妹妹毒发的速度快。”
他彻底僵住了。
他想冲,不敢。
他想下令,不能。
他就那么被我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看着他脸上血色尽褪,看着他从狂喜到绝望,心里一阵快意。
拓跋野,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抱着我们的儿子站在你面前,却成了你永远也无法触碰的,最致命的毒。
从今天起。
游戏规则,我来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