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火,是屠戮。
我拉着老奴,一脚踩进雪泥,没了脚踝。
那股冷,钻进骨头缝。
肚子里没出世的孩子猛的一坠。
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要把我整个人撕开。
眼前发黑,我咬碎了牙。
停下来。
就是死。
身后的喊杀声没了,周围是草原的死寂。
冷。
我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醒来时,我躺在陌生的兽皮床上。
帐篷的样式很粗犷,也很简陋。
和拓跋野的王帐不一样。
一个高大男人坐在火堆旁,正用小刀擦拭他的弯刀。
刀锋映着火光,冷的渗人。
我一动,他就转过头。
那双眼睛像鹰。
“你是拓跋野的女人?”
声音很粗,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我护住小腹,冷冷的看着他。
“我是他的仇人。”
男人咧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叫赫兰。”
“昨晚,我烧了他的王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从今天起,你和你的孩子,我赫兰保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没得选。
我在赫兰的部落住了下来。
大火里逃出来,还是动了胎气,提前发动了。
那晚风雪很大。
我疼的死去活来,生下一个男孩。
他很小。
很瘦。
哭声跟猫崽子一样。
产婆都说,这孩子活不了。
我抱着他,用身子去暖他,一声声喊他的名字。
“安安,我的安安,你一定要活下去。”
“娘只有你了。”
我给他取名叫安安。
愿他平安。
也提醒我自己,我是大安的公主,我背着血海深仇,不能倒。
许是老天开眼。
再耗尽了部落里所有珍贵的草药后,安安尽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在他的哭声里,我也活了过来。
草原上,日子过的飞快。
一晃两年。
安安以经会摇摇晃晃的走路了。
他有双和我一样的眼睛,很清澈。
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米牙。
他是整个部落的宝贝。
我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女人。
草原生活苦,我靠着以前在宫里书库看的杂书,教部落的女人用草木染布。
教她们分草药,治小病。
我还告诉赫兰,烧开的水放凉了再喝,族人就不会轻易生病。
开始没人信我。
直到那年冬天,赫兰的部落成了周围唯一没因为喝脏水,闹大规模病灾的。
我,昭月,用我的脑子和手,在这片草原上站稳了脚跟。
赫兰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是毫不遮掩的欣赏。
他不止一次对我说。
“昭月,留下来,做我的女人。我会让你成为这片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
我每次都笑着摇头。
我的心,两年前就死在了火里。
现在撑着我活着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安安。
二是复仇。
这两年,我无时无刻不再打探拓跋野的消息。
我听说,他疯了一样的找我,屠了赫兰好几个哨点。
我听说,他妹妹拓跋明珠的病,没了我的心头血,反反复复,人快不行了。
我听说,他脾气比以前更暴躁,动不动就杀人。
每多一条消息,我心里的恨就深一寸。
夜深了。
我看着身边睡熟的安安,看着他那张像极了拓跋野的脸。
心里一片冰冷。
拓跋野。
你没想到吧。
我没有死。
你的儿子,也没有死。
你加在我身上所有的痛苦,我会让你,还有你的好妹妹,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我在等。
等一个能把他彻底推进地狱的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