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成了王帐里最尊贵的囚犯。
我不再是药引。
我成了孕育神药的器皿。
我的饮食,由巫医调配。
全是滋补的汤药,鲜嫩的肉食。
我的帐篷换了,更大,更暖。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炭火日夜不熄。
拓跋野还送来几个侍女,她们低着头,手脚都在抖,不敢看我。
我成了这个部落的禁忌。
所有人都等着我肚子里的孩子落地。
然后开膛破肚,取心头血,去救草原的明珠。
而我,这个器皿,也算完成使命。
可以随意丢弃了。
我平静的吞下这一切。
汤药有多滋补,拓跋野的心就有多毒。
我脸上的红润,是我儿子的命换的。
我摸着隆起的小腹,哼着故国大安的歌谣。
逃生的地图在心里描了一遍又一遍。
我越是温顺,看守就越是松懈。
他们以为驯服了狼,却不知喂养的是一头猛虎。
他们以为我认命了。
只有我知道,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我和孩子,一起活下去的机会。
机会来了。
在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那天夜里,草原起了大风,风声尖啸,像刀子刮过帐篷。
突然,号角声划破夜空。
喊杀声和兵器声震天响。
“敌袭。是赫兰部落的人。”
帐外乱成一团,脚步声,惨叫声,响彻王帐。
就是现在。
我掀开被子,从床下拖出准备好的包裹。
然后走到帐篷门口,一把拉住给我送饭的老奴。
她吓了一跳,看着我。
“公主……”
我把一锭金子塞进她手里,是母妃留给我最后的私产。
“带我走。”我的声音在抖,“离开这里,我给你更多。”
老奴的眼里闪过贪婪,又被恐惧压下。
“不行。被王上发现,我们都得死。”
“你现在出去,会死在乱兵手里,你留下,一样是死。”
我盯着她的眼睛。
“跟我走,拿金子过下半辈子。这是唯一的活路。”
她似乎被说动了。
她犹豫一下,咬牙点头。
我们趁乱穿行在浓烟和火光里。
每一步都胆战心惊,我死死护住肚子。
再经过厨房时,我让老奴拖来一具刚杀的羊羔。
用我的衣服被褥裹紧,扔回我帐篷的床上。
金簪拔下,划破手指。
血抹在帐帘和周围的杂物上。
最后,我抄起一盏油灯,狠狠砸向那堆浸了油的木柴。
轰的一声,火光炸开。
火焰吞没了整个帐篷。
烧吧。
都烧干净。
“走。”
我拉着老奴,头也不回的扎进夜色。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拓跋野赶到时,王帐已是一片火海。
我的那顶帐篷,火最旺,烧的只剩一个黑漆漆的骨架。
“昭月。”
他吼我的名字,要往火里冲。
“王。不可。”
阿古达死死抱住他,“火太大了。您进去也是死。”
“滚开。”
拓跋野一脚踹开他,双眼通红。
他指挥手下救火。
一桶桶水泼上去,只激起更大的浓烟。
大火烧了一夜。
黎明微光照亮废墟。
士兵从烧焦的残骸中,扒出一具以经碳化、无法辨认的尸体。
尸体蜷缩着,护着腹部。
一尸两命。
拓跋野站在废墟前,看着那具焦黑的尸骸,一动不动。
他没哭,也没吼。
就那么站着。
高大的身躯在晨风里,显得格外萧瑟。
他忽然弯下腰。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焦黑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