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扮演一个顺从的囚犯。
一个合格的药引。
娜仁送来的饭菜,再难下咽,我也咽得一干二净。
那碗曾让我反胃的羊肉汤,如今我能面无表情的喝完。
我甚至主动讨要酸甜的果子。
她以为我贪嘴,每次都想办法弄来,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怜悯。
她不懂。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孩子。
身体肉眼可见的丰腴起来。
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我的顺从,让取血顺利得不像话。
阿古达的眼神不再凶狠。
巫医包扎伤口的动作,也轻柔了。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
我以为,只要听话,只要忍耐,就能等到逃出去的那天。
直到拓跋野的到来,击碎了我所有幻想。
他来时,我刚准备睡下。
帐帘被猛的掀开。
他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
身后,跟着那个枯槁的巫-医。
我攥紧身下的毯子,下意识护住小腹,坐了起来。
他没看我,死死的盯着巫-医,用草原话急促的问着什么。
他的声音里,有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甚至,还有恐惧。
我听不懂。
但帐篷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
巫-医枯瘦的手指乱舞,嘴里发出嘶哑的音节。
拓跋野的脸色一寸寸沉下。
烛火摇曳,他高大的影子将我完全吞没。
他终于转头。
那双黑眸死死的锁住我。
“孩子,是我的?”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退分毫,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是。”
他眼神骤然狠厉。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
那脚步声,一声声都踩在我心上。
我等着他动手。
掐脖子,质问,或者干脆杀了我,都行。
但他没有。
他就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王。”
巫-医突然用生硬的官话开口,打破了死寂。
“她身子弱,又有孕在身,不宜再取心头血。”
我暂时安全了?
是我的孩子,保住了我?
但巫-医接下来的话,把我推进了冰窟。
“但是,王,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巫-医浑浊的眼里,闪着骇人的光。
“古籍记载,至亲血脉,胎儿的心头血,药效是母体的百倍。用它做药引,只需一碗,就能根除明珠小姐的寒症,永绝后患。”
世界,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血凝固的声音。
我的目光从巫-医那张鬼脸上,缓缓移到拓跋野身上。
我希望他一脚踹开这个老东西。
我希望他说一个“不”字。
哪怕是为了他未出世的骨肉。
拓跋野没动。
他站着,一动不动。
时间流逝。
每一秒,都是凌迟。
“王。”
巫-医催促道,“这是唯一能让明珠小姐痊愈的机会。”
拓跋野终于动了。
他缓缓的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漠然。
那是北境之王的眼神。
冷酷。
决绝。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一个能孕育出良药的器皿。
他开口,对我,也对他自己,下了判决。
“那就等孩子生下来。”
“用他来救明珠。”
他没有半分犹豫。
在他心里,我和我腹中的骨肉,都是工具。
为救他妹妹而存在的工具。
一个大号药引。
一个小号药引。
仅此而已。
手脚冰凉。
浑身的血都冷了,又痛。
我看着他。
想哭,没眼泪。
想笑,扯不动嘴角。
恨到极致,原来是没有表情的。
心死,原来是这样。
“拓跋野。”
我的声音平静的吓人。
“你会后悔的。”
他没再看我。
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他转身对巫-医下令:“从今天起,用最好的药材养着她,务必保证她和她肚子里的东西,都万无一失。”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
缓缓的,抚上小腹。
孩子,你听到了吗?
你那个禽兽父亲,要用你的命,换别人的命。
别怕。
娘再。
娘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他得逞。
从此刻起。
我的世界里,再没有爱恨。
只有一件事。
复仇。
不计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