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抽干了我所有力气。
也打碎了我和他之间,那层纸糊的温情。
他再也没来过。
生活回到了原样。
冷床板,糙食物,还有娜仁那双总带着恐惧和同情的眼。
帐外的守卫加了一倍。
他们看我的眼神更冷了,像看一件会自己碎掉的危险品。
我不在乎。
心死了,就什么也伤不到我。
每三天一次的取血,我面无表情的受着。
看着血从身体里流走,心也跟着一点点变空。
身体却有了些不对劲的反应。
一闻到羊肉汤味就想吐,整天没精神,只想睡觉。
我只当是失血太多,没多想。
阿古达和巫医又来取血。
银刀划开皮肉,这种疼,我以经习惯了。
血刚涌出来,一阵天旋地转就砸向我。
眼前一黑,我栽了过去。
再此醒来时,我躺在床上。
帐篷里没点灯。
只有帐帘缝里透进一点光。
年老的巫医坐在床边,不吭声。
黑暗里,只有他干巴巴的呼吸声。
还有他手指捻动羽毛的,沙沙怪响。
那双浑浊的眼珠穿透了黑暗,死死钉在我身上。
像在看一件祭品。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怎么了?”
我的声音又干又哑。
巫医没立刻回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
他才用生硬的大安官话,一字一顿的说。
“你,有了王的孩子。”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怀孕了?
我尽然,怀了拓跋野的孩子?
这比当初知道他骗我,更让我屈辱。
这是那个恶魔的孩子。
是那个把我当药,亲手放我血的男人的孩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趴在床边干呕,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不,不可能,我不要!”
我吼着,手不受控制的捶向小腹。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这个孽种,不该来到世上。
这是耻辱,是我愚蠢的证据。
巫医冷冷的看着我发疯。
直到我没了力气,瘫在床上。
他才开口。
“王上很快会知道。想让这孩子活,就安分点。”
说完,他收起东西,佝偻着背走了。
帐篷里又只剩我一个。
我躺在床上,眼睛空洞的望着帐顶。
眼泪无声的滑下来。
我恨。
我恨拓跋野,更恨我自己。
这个孩子,是我的新牢笼。
是我脖子上的新枷锁。
我闭上眼。
撞墙。
绝食。
堕胎药。
我再不能留下他。
绝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
我快要在绝望里窒死时,手下意识的放到了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有个小生命。
和我血脉相连。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无辜的。
遇到拓跋野前,我的人生是荒漠。
遇到他之后,是地狱。
而这个孩子。
是地狱里,唯一属于我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心脏被狠狠揪了一把。
痛的我喘不过气。
不。
我不能死。
我也不能让他死。
我要活下去。
我要带他逃出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疯长起来,再也压不住。
为了孩子,我得活。
为了孩子,我得养好身体。
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门口对守卫大喊。
“拿吃的来,我要吃饭!”
守卫吓了一跳,还是很快叫来了娜仁。
娜仁端着肉粥,哆哆嗦嗦的走进来。
我一把抢过,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这是我来草原后,第一次觉得饭这么香。
吃完一碗,我把碗递给她。
“再来一碗!”
我需要力气。
我需要营养。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昭月。
我是他娘。
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
我愿意戴上温顺的面具。
拓跋野,你想要一个健康的药引。
我就给你一个健康的。
直到我找到机会,带着我的孩子。
让你,血债血偿。
我看向帐外。
那片囚禁我的草原,将是我复仇的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