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反抗后,拓跋野好几天没露面。
我靠汤药吊着命,死不了,也好不了。
心,已经死了。
我以为他会用铁链锁我。
把我当牲口养。
可他没有。
那天傍晚,帐帘掀开,进来的是他。
我躺在床上,眼皮都懒得抬。
他身上没带煞气。
手里反倒拿了件厚实的狐皮斗篷。
雪白的毛领,在昏暗的帐篷里泛着一层柔光。
“草原上夜里冷,穿上这个。”
他把斗篷放再我床边,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没动。
也不出声。
他站了一会,自己没趣,转身走了。
我盯着那件斗篷,一股寒气顺着脊骨爬上来。
又是什么新把戏?
打一巴掌给颗糖?
我这个药引子不听话,想换个法子驯我?
他对我拳打脚踢,都比这种虚假的温柔来得痛快。
我没碰那斗篷。
后半夜,寒气从地底冒出,我冻得浑身哆嗦。
伤口跟着抽痛。
最后,我还是伸出手,把斗篷裹在身上。
第二天,娜仁送来的食物变了。
不再是寡淡的肉干和硬饼子。
是一碗热腾腾的羊奶粥。
上面还撒了甜果干。
我盯着那碗粥,没动。
娜仁怯生生的说:
“公主,王上吩咐的,说您身子弱,该吃些好克化的。”
我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很香,很甜。
甜得发腻。
硬碰硬的折磨只会让我这个药引快点枯萎。
他需要我活着。
还要我活得好点。
这样,我的血才能源源不断的喂给他那个宝贝妹妹。
他送来的东西,我照单全收。
他让人送来的饭菜,我一口不剩的吃完。
我甚至主动走出帐篷。
在门口那块小空地上晒太阳。
我需要力气。
我得养好身子,才能找到机会,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我的顺从,让他很满意。
他来看我的次数变多了。
有时他什么也不做,就搬张椅子坐我帐篷外。
陪我一起看草原的日落。
太阳沉坠,给草原镀上一层金红。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看草原最美的星星。”
有一次,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散。
我胸口一窒,别开了头。
他自顾自的继续说:
“星星要天全黑透了才好看。不过,这里的落日也别有味道,你不觉得?”
我转过头,看他的侧脸。
夕阳勾着他的轮廓。
那一瞬,我恍惚了。
眼前人的轮廓,和三年前那个少年阿野重叠。
他不爱说话,却会用眼睛对我笑。
胸膛里的那颗东西,不听话的乱撞。
他开始给我讲他小时候的事。
讲他怎么和明珠在王庭里相依为命。
讲他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步步夺回王位。
他语气很淡。
讲着那些过往,没有起伏。
可那些话里,我闻到了血腥味。
我安静的听着。
有那么一瞬,我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我们这样,也算一对夫妻了。
他的声音,他身上的味道,他看过来的眼神。
这些东西织成一张网,把我死死缠住。
这是假的。
是毒。
是裹着糖的砒霜。
我没出息的沉沦了。
又到了取血的日子。
阿古达和巫医进来时,拓跋野也在。
我顺从的解开衣服,露出胸口那道深色的疤。
巫医的刀划下来,我疼得闷哼一声。
拓跋野的眉头动了一下。
阿古达端着那碗血,恭敬的对拓跋野说:
“王,我给明珠小姐送药去了。”
“去吧。”
拓跋野挥挥手,视线却一直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他们都退下,帐篷里只剩我们。
我虚弱的躺着,一根手指都懒得动。
他忽然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擦掉我额头的冷汗。
我全身都僵了。
“好好养着。”
他低声说,声音里有种东西我说不清。
“你的脸色好一点,明珠的药效才更好。”
他所有的好。
所有的温柔。
所有的陪伴。
都只是为了这个。
让我养好身体,养好气色。
这样我的血,才能更好的去救另一个女人。
他不是在关心我。
他是在保养他的药。
我猛的抬手。
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滚!”
清脆的巴掌声在帐篷里炸开。
拓跋野的脸被打偏到一边。
他转过头,眼里的温度骤然消失。
那是草原之王的眼神。
帐篷里的空气冷了下去。
我直直的盯着他。
心口一片空洞。
最后,他眼里的冷意退去。
只剩一片空洞的黑。
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眼泪无声的流下来。
昭月啊昭月,你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女人。
尽然会对一个心里只有别人的男人,动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