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很冷。
血腥味混着熏香。
死一样的安静,只有血滴下去的声音。
我以为自己会这么窝囊的死在新婚之夜。
厚重的帐帘被人猛的掀开,一股草腥味的风灌了进来。
进来的不是拓跋野。
是两个膀大腰圆的草原妇人,她们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
她们看我的眼神,不像看王妃,像看一件东西。
没人说话。
我被架起来,扔在床上。
嫁衣撕开。
胸前的伤口露了出来。
伤口疼的我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老头,草原的巫医,上前看了看我的伤口,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对那两个妇人说了几句。
然后,他拿出金疮药,粗暴的敷在我伤口上。
剧烈的刺痛让我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他包扎的动作飞快,又很仔细,像是在修补一件贵重的器物,确保它不会彻底报废。
做完这一切,他们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人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就像个破布娃娃,躺在凌乱的婚床上。
胸口在痛。
心在淌血。
拓跋野,我的阿野。
我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直到舌尖尝到了血腥的甜味。
恨一个人到极致,原来是这个滋味。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被那两个妇人从床上拖了起来。
她们剥了我身上沾满血污的嫁衣,换上一身朴素的草原布裙。
接着,拖着我走出了红色的婚帐。
我被带到王帐旁边的一顶小帐篷。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矮桌。
帐外,四个拿着弯刀的护卫面无表情的站着,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我懂了。
这里是我的囚笼。
我不是和亲的公主,也不是草原的王妃。
我只是拓跋野囚禁起来的,一个活着的“药引”。
日子一天天渡过。
伤口在巫医的照料下愈合,身体却越来越虚弱。
每隔三天,拓跋野的部下阿古达就会带着巫医准时出现。
他很高大,脸上有道刀疤,看我的眼神比狼还凶。
他们什么也不说。
两个妇人按住我的手脚,巫医熟练的解开我的衣襟,用一把银质小刀,在旧伤疤上,划开一道新口子。
我从一开始的哭喊,到咒骂,再到现在的麻木。
我不再挣扎。
我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血被一滴滴放进白玉碗里,被阿古达像宝贝一样捧走。
每次取血后,我都会昏睡过去。
醒来时,床边会有一碗气味古怪的汤药。
那是吊着我命的东西。
拓跋野需要我活着,给他最重要的人,提供心头血。
我试过绝食。
当我两天没吃东西,虚弱的再也下不了床时,拓跋野终于来了。
他一脚踹开帐门,站在床前。
他一把掐住我的喉咙,把我从床上提了起来。
“想死?”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昭月,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血也是我的!是我妹妹的!”
妹妹。
这两个字劈开了我混乱的脑袋。
原来,他那个“最重要的人”,尽然是他的妹妹。
我被他摔回床上,剧烈的咳嗽。
他冷冷的看着我,命令道:“把药给我端过来!”
一个侍女抖着手端来一碗汤药。
拓跋野一把抢过,捏开我的下巴,把滚烫的药全灌了进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呛得我眼泪直流。
“给我好好活着。”
他扔下碗,像看一件死物,“你要是再敢寻死,我不介意用铁链把你锁起来。”
说完,他甩袖就走。
从那以后,照顾我的,换成一个叫娜仁的小侍女。
她年纪很小,看起来很胆怯。
她不像之前的妇人那么粗鲁,每次送饭送药,都怯生生的看我一眼。
我知道,她是拓跋野派来监视我的。
但我还是从她零碎的话里,拼凑出了真相。
拓跋野有个孪生妹妹,叫拓跋明珠。
她是草原的明珠,却有罕见的寒症,浑身冰冷,血脉凝滞,每到阴雨天就痛不欲生。
巫医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
直到一个游方的大夫说,只有大安皇室那种特殊血脉的心头血做药引,才能根治。
所以,才有了三年前雪夜的“偶遇”。
所以,才有了这场和亲。
我,昭月,就是他们千挑万选,用来救拓跋明珠的,“药”。
娜仁说,每次我的血送过去,明珠小姐的脸色就会好一分。
她说,王上为了妹妹,什么都愿意做。
我听着,心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爱恨,所有的痴缠,在这一刻都可笑至极。
我不是他的爱人,也不是他的仇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装血的工具。
一个活着的药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