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上,顾云深来到教室,并没有看到坐在座位上啃着馒头的江凌。
教室格外安静,他落座,环视一圈,贺添也不在。
直到中午,事情的原委才传来。昨天晚自习前,贺添把江凌推下楼梯,刚好被几个从食堂里出来的老师撞见。
江凌脚扭伤,老师叫来了贺添家长。
贺添的父亲给了江凌父母五百块息事宁人。
听说,江凌父母因为赔偿金难得打电话过来慰问,吝啬地往他饭卡里多充了五块草草叮嘱她这几天买菜包吃好点。
受伤的江凌独自躺在宿舍静养,无人照料。
顾云深心口一涩。
他太懂这种生病没人关心照顾的感受了。
他的父母工作忙,他感冒发烧时常常是自己照顾自己。
发烧一天他都觉得难受,别说脚扭伤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恢复。
饭后,顾云深带着一盒盒饭朝宿舍走去,刚好碰见背着江凌的王烁伟。
“你这是…”
顾云深停下脚步,追上前去。江凌见到他撇过头没开口,沉默良久,王烁伟轻声解释道:“他不想落下下午的课,让我背他回教学楼。”
顾云深哑口,他伸出手想帮忙搀扶,却发现单手根本承受不住江凌的重量。
王烁伟看在眼底,想了想:“我背他回去好了。他没吃饭,你帮他把盒饭拿上去就好。”
江凌头埋在王烁伟肩上,细声细气地说了句谢谢。
很轻,像是冬日的阳光,好像随时都会消散。
顾云深看着,突然升起保护欲。他想陪着江凌,至少让他在养病期间不是独自一人。
回去后的他坐在家里收拾行李,顾母因为工作早就离开,舅舅也没回来。空荡荡的屋子,他留下张纸条带着行李离开。
顾云深再次来到学校是周末,提着行李站在宿舍门口。
校长要给他安排单人间,他说“不”,点名要住江凌的宿舍。
校长眉眼弯着:“干嘛非要和那个贫困生住。”
江凌转了转眼球,淡淡回答:“他成绩好,想和他多交流交流。”
推开门,江凌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铅笔写着翻起折角的“黄冈小状元”。
见顾云深推着行李进来,他眼神呆愣片刻,又继续埋头沉浸在自己世界。
“听说你…崴脚了。我想…帮帮你。”
江凌轻轻地嗯了声,也没抬头看他。
空气有些停滞,顾云深见搭不上话,便自顾自地整理床铺。
他和江凌是上下铺,四人间,其余二人周末回家住。
江凌的思绪有些飘散,做题思路一直被打断。
他想不通,为何顾云深一直要帮助自己。一个公子哥,过来帮助自己一个贫困生,是真心善良还是伪善?
他帮自己的理由是什么?又图自己什么。
顾云深…云深。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正如其名,云层太深,江凌琢磨不透他的做法。云层太高,顾云深也看不见人间疾苦。
顾云深坐在床上,低头望向坐在木椅上那个单薄的背影。
那个晚上,他帮江凌打水,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脚,帮他带饭。
一举一动都温柔克制,从不多问,也不刻意讨好。
而江凌处处躲着他,提议帮他洗澡,他却慌张拒绝,还跑到高三的宿舍洗澡。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云深也不追问为什么江凌冷淡防备他。
江凌心里越来越矛盾。
他见过太多假意善意,见过旁人嫌弃他家境贫寒,可顾云深从来没有。
就好像他就是上天派来的天使,过来拯救江凌于人间水火之中。
但江凌放不下戒备,亲生的父母都待他如牲畜,更别说一个打残同学的富家少爷了。
江凌脚恢复好后,贺添也回来上学了。他脸上带着伤疤,胳膊腿青一块紫一块。
班级里人群一阵骚动,他那个几个小弟上前关心:“添哥这是咋了啊?”
贺添撩了一下头发,嘴角抽了抽:“跟人打架打的。”
“那一看…”其中一个上下打量着贺添,眼睛眨了眨:“就是打赢了啊。”
贺添摸摸后脑勺嘴角咧着点头。
顾云深看着轻笑,歪过头凑到江凌耳边:“放屁,那是被他爸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