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放假的前一天,顾云深躺在床上好不惬意。
耳机线胡乱搭在胸前,播放着反方向的钟。
另外两位舍友王烁伟和陈翔在操场打球,又只剩下了江凌和他。
此时江凌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半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临近十月的晨光斜射进宿舍,空气中还弥漫着云南白药的味道。
无他,顾云深刚刚给江凌上了药。那瓶云南白药还是他出资买的。
供处一室一个多星期,江凌的话闸子也渐渐打开。
至少…能接受自己的善举,也给自己讲讲题目。
江凌成绩名列前茅,但相比于江城来的顾云深,还是稍逊一筹。但他地理很好,而顾云深却一直学不会。
可能是这个学科因为难到没天理才叫地理吧。
江凌听到这句话时,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他手中晃着笔悠悠道:“颠倒黑白,天地万物各有法则,地理就是世间最直白的天理。”
这是顾云深认识江凌以来,他说过最长的一句。
但他转念一想,世间万物倘若各有法则,为何还有欺负江凌的贺添和熟若无睹的班主任。
这么说,还是没有天理。
下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顾云深低头,看着江凌脚上穿着拖鞋怀里是毛巾。
那块毛巾是顾云深送他的,粉色毛巾。江凌原先那块已经泛起霉点,不能再用。
“哎哎,你等下,我陪你一起。”
顾云深一下从床上爬起,跳到地板上,胳膊搭在江凌肩上。
江凌刚想摇头拒绝,却被顾云深挽住胳膊晃悠悠地澡堂走去。
临近晚自习,澡堂人不多,却依旧雾气腾腾,地面泛着水光。
顾云深光着身子只绑了条毛巾,看着江凌站在角落,半躲在帘子后迟迟不脱衣服。
“你洗澡不脱衣服的吗?”
江凌没搭话,脖子却已经红透,好半晌他才说:“你别看我。”
顾云深转过去打开水龙头,水从天而降,落在他头顶,随即慢慢滑落遍布全身。
透着水光,他垂眸看着地面。他想找沐浴露,却没有发现那个绿色的小瓶子。
坏了,他落在宿舍了。
找江凌借?他有吗就找他借。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了。
顾云深抹了把脸,朝角落走去。
脚步声愈发清晰沉重,帘子突然被拉开,江凌心脏停了一拍。
“江凌…”
他没敢转身,听着顾云深颤抖的尾音传入耳中。
“你不是…”
“你是女生啊…”
冷水顺着发丝不断往下淌,潮湿的雾气模糊了两人轮廓。
顾云深愣在原地,眼神回避,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说出的话。
他原本只是随口疑惑,可眼前少年单薄的身形 躲闪不敢示人模样,所有细碎反常的细节,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
江凌浑身僵硬,后背紧紧贴着冰冷墙壁,手挡在胸前一动不动。
长久以来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撞破。
她低着头,声音细小带着沙哑:“你别告诉别人……求你。”
顾云深回过神,想上前,却又怕吓到她,硬生生停在原地,扭过头盯着地板。
心脏狂跳不止,之前所有疑惑和奇怪此刻全都变成心疼。
女生被困在男生宿舍,顶着男生身份苟活,承受恶意与霸凌,独自隐忍这么久。
“我不说。”
顾云深语气格外认真,放轻了音量。
“我谁都不会说。”
雾气氤氲里,他慢慢别过身,准备离开:“你慢慢洗,我出去等你。沐浴露我回宿舍拿,不急。”
他转身迈步,脚步却迟迟不肯走远。
原来天地自有天理,可偏偏委屈了这么好的她。
原来他一直小心翼翼照顾、心疼着的人,从来都不是沉默寡言的男生。
是藏在短发下,满身伤痕,却依旧温柔通透的女孩。
走出澡堂,晚风微凉。
顾云深靠在墙壁上,指尖发烫。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心软,在意和心疼从来都无关性别。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江凌,一个瘦弱无助的贫困生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