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裹挟着浓稠的燥热。太阳斜射进教室，晒得人刺眼。

江凌的书桌被阳光分割，他坐于暗处，光线照亮他的课本。

顾云深撑头观察着。

整整一个午休，江凌一直蜷在座位上，书本也没有翻动几页。

早上带给他的肉包许久终于吃完，中午他也没有去食堂，连馒头都没有买。

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也只得到一句含糊不清的没事。

午睡醒来，顾云深下意识地偏头，却见旁边的座位空着。他慢腾腾地起身朝门口走去，想去透口气。

走廊外香樟依依，午光荡漾。

“我靠，男厕所咋还有卫生巾。”

贺添手中甩着水从厕所冲出，瞥见趴在栏杆上垂眸的顾云深。

“不会是谁痔疮破了吧。”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嘴里咿呀咿呀地讥笑着，话语落到顾云深耳根，他回头，望见他们身后那个双手插兜的江凌。

他低着头有些沉闷，肩膀窄窄的，宽大的衣领下滑，露出纤白的皮肤。

很瘦，锁骨凸出清晰可见。

顾云深收回视线，心口发紧。

他咽下口水，喉结滚动。

印象里，高中的男生都生龙活虎，意气风发，热烈且鲜活。

但江凌不一样，瘦弱矮小，很容易让人激起保护欲。

是贫困生的原因吗？营养没跟上，导致了发育不良。

江凌垂头擦边经过顾云深，顾云深呼吸猛地一滞。

风带来的，是洗手液的清香，不似其他男生的汗臭味。

从第一天就发现了，明明身上的校服一直是那一套，却依旧干净整洁，带着肥皂香。

他想起那个问话：“你是男生吗。”

下午的江凌依旧沉闷，趴在桌上，胳膊枕着肚子。

讲课声愈发的模糊，江凌腹痛难忍，视野模糊，耳边止不住的耳鸣。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一只胳膊，以为是自己的 却突然被大力甩开。

那是顾云深的。

糟糕，他…会不会打我。

心头涌上的惊慌和恐惧压下了腹痛，其他症状却愈发严重。

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顾云深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

再然后，是一阵眩晕。

——嗡嗡嗡…

“老师，江凌晕倒了！”

李昭昭手高高举起，喊话脱口而出。顾云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呼吸有些急促。

王烁伟立马起身，跑过来，背起江凌后瞪了眼顾云深：“愣住干嘛，过来搭把手啊。”

寂静，闷热，潮湿。

江凌缓缓睁开眼，他脸色雪白，躺在沙发上，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坐着的顾云深撑着脑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你…怎么不去上课。”

“嗯。”顾云深一下子抬头，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等会去上。”

江凌轻笑一声，有些无语。一会都下课了，怎么上。

医务室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顾云深又垂着头掰着手指，而江凌闭着眼，享受着片刻的喘息。

良久，医务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谢谢你同学，先出去一下好吗。”

顾云深侧过头，医务室的老师双手插兜站在门口。他点点头侧身让出条到后离开了医务室。

江凌闭着眼，听着二人的动静。

“是低血糖，中午没吃饭吧。”

江凌被老师搀扶着慢慢坐起，他点头，接过老师递来的盒饭。

“谢谢老师。”

江凌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表，站起身，语气平淡，刚迈出腿就被老师扯住衣角。

“等下，这些给你。记得好好休息。”

江凌垂眸，看着东西被塞进自己的裤兜里。是几颗奶糖，还有…

江凌抿了抿唇，耳根泛起红晕。

门口，顾云深没走远。他靠在墙边，听着医务室的动静，有些疑虑。

江凌，他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