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起一场漂泊大雨,晨际之时才渐渐停息。
顾云深走进教室,看见江凌嘴里叼着馒头。
“早。”
顾云深将书包放下,坐在他旁边。
江凌随口回应,始终埋头于数学题。顾云深的手一直扣着木板凳上的破洞,脸上挂着尬笑。
他拿出刚买的两个肉包,正准备要下一口,瞥见江凌手中的馒头,又放下了。
“我这…多买了个肉包。”顾云深抠着手指试探地问:“你…能不能帮我吃了…”
江凌猛的抬头,手中的笔停滞:“给我吗?”
顾云深闻声点头,随即递上其中一个:“谢谢了。”
江凌瞳孔骤缩,缓慢地伸出手接过肉包:“谢谢…”
顾云深脸上挂着红晕,撇过头笑了笑,将手上的肉包快速吃掉。
窗外香樟还挂着雨水,昨夜打雨进来,教室里有些潮湿。
人都还没到齐,有些空旷。
顾云深翻开课本随意看了看,全是自己提前学过的。
“哟哟哟,你们看。”
顾云深抬头,贺添从门口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同学。
“贫困生还吃上肉包子咯。”
顾云深低下头,余光瞥见肉包完好地放在江凌桌角。
给他了,为什么不吃?是不舍得吗。
“肉包不吃…会坏的。”
顾云深低声道:“趁热赶紧吃吧。”
“哦…嗯…谢谢你。”
江凌拿起肉包,轻咬下一口,又放下来。贺添他们的嬉笑声愈发的响,江凌的头埋得更低了。
碎语落进顾云深耳里,他深呼吸,试图压下心中的烦躁。
贺添故意走过来,贱笑道:“不会是他给的吧…”
“呦,可以啊,都傍上别人了。”
顾云深眉头紧皱,他下视,江凌的手已经握成拳头。
“给我闭嘴!”
话语落下,贺添被顾云深凑在耳边的喊叫吓到。
他耳朵有些嗡嗡的,闭上嘴回到座位上。
江凌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顾云深…在保护自己?
“江凌?”
李昭昭拎着一杯豆浆走进教室,只一眼看见她桌上只咬了一口的肉包。
李昭昭将错愕收进眼底。
“作为你昨天晚自习教我题目的答谢。”
豆浆放在了江凌桌上,江凌轻声道了句谢谢。
贺添坐在门口垃圾桶旁冷眼看着。
操场还有些潮湿,水泥地面浅一边深一边。
体育课还没响铃,班里的男生就都抱着篮球跑下去了。
教室的灯已经关了,江凌扫视一圈,看见贺添还趴在桌子上抖腿。他将课本放进书包里,在铃响后来到操场。
他们学校,男生和女生分开上体育课。江凌在一众男生中,显得格外矮小。
当他站在王烁伟和顾云深中间时,像是马里亚纳海沟。
云朵已渐渐消散,露出太阳,高照着。女生跑完八百已经走回教室,男生在楼下聚众打球。
江凌突然感觉到腹痛,趁着体育老师回办公室休息,溜回教室,在前门撞见顾云深一巴掌打在贺添右脸上,留下红印。
而李昭昭站在讲台上,呆愣在原地,手里攥着一张便签。
其他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女同学也纷纷望向他们。
江凌柔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教室里一片寂静,贺添有些懵,愣在原地捂着脸,片刻他手指着顾云深嘴里骂着脏话。而顾云深全身发抖,背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有病啊,你特么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你自己看他桌肚…”
贺添正在气头上,见顾云深一言不发,扬起手就要还击。
顾云深下颚线绷紧,死死咬住下嘴唇。
几个女同学已经跑出教室准备去叫老师。
江凌跑到后门犹豫着伸出一条腿踏入教室。
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江凌扭头,看见贺添左脸也留下巴掌印。
贺添吐出一口浊气,抄起身旁的扫把就朝顾云深砸去,却被顾云深反夺。
江凌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想起父亲打他时的情形,心有些慌。
顾云深果真就不是好惹的人,刚转来第二天就出手打人,幸好欺负的人不是自己。
出于自身安全,还是离远点为好。
“你们不要再打了!”
李昭昭作为班长突然大喊一声,叫停了二人。老师也刚好走进教室,拧着眉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江凌见事态已经平息,坐回座位从书包拿出书本,低头时却瞥见自己桌肚里多出一沓便签。
可能是李昭昭送的吧,怕自己不好意思收下就直接放桌肚里。
窗外刮起一阵风,穿过林梢,卷来几片落叶停在江凌桌边。
正写着作业,李昭昭突然走到她身后:“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江凌心跳得快,手心泌出细汗。
办公室里,老师都在。窗户被铁栏杆封住,透出一点微光。
班主任郑建斌眉间竖起细纹,江凌脚步沉稳地走上前,看见了桌上的便签——李昭昭手里那张,和他桌肚里的一沓便签一样。
“你写的?”
江凌看着班主任将纸条展示在自己面前。
上面写着:李昭昭,遇见你,从此我的世界有了中心。我喜欢你。
表白信。
江凌摇了摇头,眼神平静。
“看看,我就说是贺添写的。”
顾云深手指着贺添,贺添鼻子里溢出一声轻哼,撇过头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江凌:“这就是他的便签,他桌肚里都有,我都看见了。”
江凌后背惊奇鸡皮疙瘩,他深呼吸,心跳渐渐恢复平静。
贺添是在陷害自己?原来…顾云深在维护自己清白。
班主任点点头,示意江凌离开。
喧闹落幕,风雨未平。
江凌暗暗握紧拳头。
求学这条路,他赌上了性命,绝对不能因为各种意外而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