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山知道江晋安夫夫的顾虑,也知道他们的好心。
但他的病好不了了,五脏六腑都被野猪撞散了,之所以还能吊着一口气,估计全靠祖宗保佑了。
他必须在他死前,给他唯一的孩子找好归宿,不然,都没脸去见他那早死的妻子。
江晋安和林落是好的,但是他们生活也不富裕,还有自己的孩子要养,戴岱每天都要喝半两的药吊命,他不能拖累这两口子。
而且,戴岱快二十了。
按大景的律例,汉子过了25岁,哥儿和女娘过了20岁,若是还不成婚,就要被官府强行配婚了。
官配的姻亲都是些大龄剩汉,能有什么好人!
林落也想到了戴岱的年龄问题,他开口,“官配也是能遇到好人的,我不就遇到了安哥,要是倒是戴岱配到的人不好,还可以交单丁税暂时躲避,他的单丁税我跟安哥来交,一直交到戴岱找到好归宿的为止。”
江晋安点点头,他没好气看了一眼一直坐在一旁发呆神游的魏行北,“就是,至少要给戴岱找个好点的相公,我们家戴岱多好的哥儿,决不能让他有个傻子相公!”
戴山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这么幸运能配到好的,更何况,戴岱的身子骨差,很难找到好人家的,我没有时间帮他慢慢找了。”
他把目光转向魏行北,“行北没你们想象中以为的那么差。”
像是为了向两人证明一样,戴山从怀里掏出一块糖,艰难地递给魏行北,“嘬嘬嘬。”
一直发呆的魏行北像是接到什么指令一般,原本空洞的眼睛有了光亮,他看向戴山,接过糖,往嘴里一扔,问戴山,“戴老头,你想让我做什么?”
戴山努力勾起一抹笑,“看吧,听话得很。”
江晋安两口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严重的惊讶。
他姐夫是把魏行北当狗训了啊!
戴山看向江晋安两口子,“这就是我给戴岱定下这门亲事的原因,行北虽然脑子一根筋,但是,只要有吃的,他很听话的。”
“那魏大富满嘴臭话,但有一点他说的对,行北长得高大,力气也大,有他在,没人敢欺负戴岱。。”
“而且,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把我从野猪手里救下来,你们估计连我的全尸都看不到,救命之恩,我就把戴岱许给他了。”
戴山说得很细,他竭力想获得自己这两个亲人的支持,因为,在他的安排里,光有魏行北是不够的。
“我还想麻烦你们两口子,给行北找个活干,这样,他也能养活戴岱。”
江晋安沉默下来,要是魏行北真的能做到像阿旺那样听话,能护着戴岱,他不介意家里再养个人。
林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可是,我刚刚问了戴岱,戴岱似乎不太愿意。”
戴山一怔,即使被野猪撞成重伤也没掉过眼泪的人,此刻红了眼睛,“那怎么办呢,我没时间了,我真的没时间了,我走了,我的儿子怎么办呢,我……”
话还没说完,戴山晕了过去。
“姐夫!你怎么了!”江晋安急坏了,“别吓我!”
林落着急忙慌往外走,“我……我去找大夫。”
刚到家的文三瀚又被请到了戴家。
可戴山的病,他是治不好了,扁鹊在世怕是也治不好,五脏六腑都被野猪撞坏了。
文三瀚诊过脉后,把江晋安拉到门外,如实告知,“我说过了,这病无论请谁来都治不好了,我只能开点药,让戴猎户拖几天,但是,也拖不了几天了,他还有什么心愿,你们快点让他了了吧,这几天切记不要让他大喜大悲。”
江晋安脚步踉跄了,他抓住门框,缓了很久,才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知道了知道了。”
文三瀚叹了口气,把手上的药递给江晋安,并跟他说了煎煮的方法。
江晋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神情恍惚地跟文三瀚说了声多谢,从地上站起来往戴岱的房间走。
要说他姐夫还有什么心愿未了,那就是戴岱的婚事了。
他无能,救不了他姐夫,可至少,要让他姐夫走得安心。
戴岱正在房间跟江以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看见江晋安夫夫进来,立刻问,“怎么样,戴……阿父同意放弃这门亲事了吗?”
他从江以甘那儿了解了不少魏行北他们家的事,越发觉得,这门亲事绝不能成,他可不想多一门伥鬼亲戚。
江晋安每回他的话,而是跟他说,“戴岱,你阿父怕是,怕是……你能不能,让他走得安心些。”
戴岱来到这儿,只见过戴山一面,或许是原主残存的感情,竟然觉得心里很难受,他深吸一口气,“我要怎么做?”
江晋安嘴唇嗫嚅几下,闭了闭眼,开口道,“你先跟魏行北成亲成不成?过后再休了他。”
这个时代偏封建,一旦成亲,和离、休夫休妻之类的可就难了,戴岱不敢轻易答应。
林落叹了一口气,握住戴岱的手,“其实,魏行北也没那么差的,虽然是个傻的,但是长得俊,虽然吃得多,但是长得俊,虽然干啥啥不行,但是长得俊。”
“而且,再过两个月你就20了,要是在这之前不成亲,官府就要给你配婚了,虽说可以交单丁税暂时避过,我们也愿意帮你交,但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舅夫我说句难听的,你身子骨不好,干不了什么粗活,天生就是享福的命,一般人家都没这个福气娶你的,与其到时候被官府配个不认识的大龄剩汉,不如娶了魏行北,再怎么说他都是入赘,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他,就当家里养了一条狗。”
“好。”戴岱就这么被说动了。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官配婚姻实在让人无力吐槽,但他都来到这个时代了,只要没死,肯定也逃不了这个时代的婚嫁制度。
他舅夫说得对,与其嫁个家世、人品都不详的,不如取个傻的,至少傻子还挺帅。
江晋安夫夫有点意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戴岱这就同意了。
江晋安眼眶红了一圈,“好孩子委屈你了。”他捂住眼睛思考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你阿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亲事得尽快办。”
都决定收下魏行北了,戴岱也不矫情,“那就明天吧,简单办就好。”
江晋安缓了好一会儿才哽咽开口,“那,我这就去镇上请官媒,你好好休息。”
林落揉了揉戴岱的头,“好孩子,委屈你了。”他把怀里的江以甘往戴岱床上一放,“甘哥儿,照顾好你表哥,我得去告知大家伙一声,让他们明天过来帮忙。”
两人就这么急匆匆地出去了,戴岱坐在床上,跟江以甘大眼瞪大眼。
戴岱感觉心口还是堵得慌,想了想,建议道,“我们去守着……阿父吧,你爸……阿爹阿父都出去了,他那边估计没人看着呢。”
江以甘跳下床,给戴岱拿衣服,“好,你身子受不了凉,多穿点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