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山躺在床上,他伤得很重,说话都有点艰难,但还是压着喉咙的血腥缓缓开口,“行北没你说的那么差,他不傻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魏大富闹也没用,入赘书是他自愿签的,行北现在已经是我儿子了。”
坐在一旁的魏行北认真地点了下头,“戴老头说得对,我不傻。”
江晋安没好气看他一眼,“不傻的话,去把你外面那个爹赶走!”
魏行北思考了一下,“好吧,那我出去打他一顿!”
说着,起身就要出去。
江晋安赶紧把人拉住,“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哪个正常人能想到打人的法子!魏大富再怎么说都是你爹,你今天要是在戴家把你亲爹打了,村里的唾沫口水能把你和戴家淹死!”
魏行北认真地告诉江晋安,“傻的是你,唾沫口水淹不死人的,就算全村人站在我面前吐上三天三夜,也淹不死我。”
江晋安:……
他扭头看向戴山,“姐夫,你看这个傻子!”
戴山被两人逗得发笑,可笑容扯到身上的伤,他又咳嗽起来。
江晋安赶紧给人倒了杯水,“姐夫,你别激动,我不说他就是了。”
戴山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江晋安,“这是昨天,跟魏大富签下的入赘契书,你出去把事情跟各位村民说清楚,绝不能平白无赖让魏大富污蔑,魏大富要是耍无赖,就放行北!”
江晋安依旧看不上魏行北,不是很想照做,可外面越吵越凶,他怕自己夫郎吃亏,只好接过,带着魏行北出了门。
院子里。
魏大富吵不过林落,又不是真的想把魏行北带走,索性往地上一坐,“大家快来看啊,戴家欺负人了!”
两人吵了这么久,院墙外早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他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魏大富试图获取周围村民的支持,“乡亲们,行北再怎么说也是个汉子!这嫁哥儿和女娘都得三五两呢,我嫁汉子怎么着也得八两吧!”
“这几年,行北还吃了魏家那么多年的粮食,我要十两银子不过分吧。”
“何况行北虽然傻了点,那也是个高大的汉子,一头牛都要十两呢!行北可比牛力气大,十两我还要少了!”
魏大富差点把自己说哭,他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难不成还比不上一头牛值钱吗!
周围村民冷眼的看着,没一个为他说话的,相反都暗暗鄙夷他。
村子里谁不知道,魏家四个孩子,魏大富偏心大的,他的夫郎王氏偏心小的两个龙凤胎,夹在中间的魏行北最不受宠,常年做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饭,穿最破的衣服。
16岁时,魏行北或许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自己报名参军去了。
可惜命不好,三年前在战场上受了伤,不仅失去了所有记忆,还傻了,偶尔还发疯打人,这才被遣送回了乡。
不过,或许是因为魏行北在战场杀了不少敌人的原因,当时可是被两个官兵护着回来的,为首的官兵还给了魏家50两的抚恤费,加上粮食50石,绢5匹,让魏大富好好照顾魏行北。
魏大富对着官兵说得倒是好听,转头就买了粮食和绢布,用50两给家里盖了三间青砖大瓦房,还给大儿子娶了亲,供小儿子读了书,给小女儿在镇上议了一门亲。
至于魏行北吗,则是让他住破烂的老宅,穿他大哥不要的衣服,还克扣他的吃喝。
幸好,魏行北虽然傻了,却不是个愿意吃亏的性子,一饿就回魏家拿吃的,一冷就回魏家拿衣服。
他上过战场,力气大又会翻墙,魏家人拿他没办法,只能边骂他不孝子,边跟其他人哭诉魏行北的‘恶行’。
村民们心里门儿清,到底是魏行北不孝,还是魏家人不要脸,他们一清二楚。
只不过,这都是魏家人自己的事,他们外人再怎么样看不下去,也只能私下说几句罢了。
毕竟魏家人靠着魏行北的抚恤费,可是一跃成为了村里的一等主户。
他们大景国的村子,按照每户的田地、房子、大概财产状况等,把人分为一至五等主户,一等主户等级最高,五等主户等级最低。
一等主户不仅可以参与里正、耆长、保长的遴选,在村里的一些大事上也有发言权。
他们可不想得罪一户一等主户。
江晋安一出来就听到了魏大富这么无耻的话,虽然看不上魏行北,但在这一刻,也觉得魏行北可怜。
好好一个汉子,给家里挣来了一切,却被家人苛待,最后还要被当成牲口一样卖掉。
他拿出那张入赘书,“看好了,这入赘书是你魏大富昨天亲自签的,没人逼着你,你要是再闹,我就去报官,说你骗婚、讹钱!我倒要看看青天大老爷怎么治你!”
周围村民也纷纷开口。
“魏大富,我看这事就算了,要是戴家报官,你是不占理的。”
“就是就是,你们家魏行东可还是童生,再过几月就要去考秀才了,这事情要是闹大,说不准会影响他的科考资格的。”
说到这个,魏大富有了忌惮,大景科考是要看学子还有家庭的品格的,要是闹到官府去,确实会影响他儿子参加科举。
想到这些,魏大富不敢继续吵了,瞪了林落一眼,心不甘情不愿走了。
戴岱没想到事情就这样落幕了,兴致缺缺地转身回房躺下。
他这幅身体,真的好弱,不过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头就开始疼。
林落走进来,给他仔细掖好被子,认真地问他,“岱哥儿,你真的愿意跟魏行北成亲吗?要是不愿,舅夫去帮你说服你阿父,虽然魏行北入赘的契书已经签了,你阿父也给了魏大富聘银,但是你跟魏行北还没有拜堂,媒人还没有见证,这事儿还有后退的余地。”
戴岱当然不愿意,谁想要一个刚见过一面的傻子相公,立刻摇摇头,“不愿意的,我都不认识他。”
林落点头,“好,舅夫知道了。”他摸摸一旁江以甘的头,“厨房里的粥应该煮好了,你去给你和你表哥各盛一碗,照顾你表哥吃饭。”
江以甘朝外跑去,“好!”
戴岱也想跟着去把这个婚姻解除了,但可能是因为没吃早餐,有点低血糖,走几步路就眼冒金星,戴岱放弃了,回到床上乖乖躺着。
另一间房内。
林落加上江晋安双双劝着戴山取消这门荒唐的亲事。
林落,“姐夫,你也看到了,魏家那一大家子都是不要脸皮的,这要是结了亲,以后指不定怎么闹,这亲不能结!”
江晋安,“姐夫,我知道你是怕你……病着的这段时没人照顾戴岱,这不是还有我和落哥儿吗,我们绝不会亏待他的。”
林落点头,“没错,以后我和相公来照顾岱哥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