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橘黄色的光晕,像一枚小小的太阳,钉在房间的黑暗中心。
林星星松开了紧握江叙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对方干燥的触感。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白,甚至在他的手腕内侧,留下了浅浅的月牙形红痕。
“对、对不起……”
她慌乱地收回手,下意识想去揉搓那块皮肤,却又怕再次触碰。
江叙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那片红痕,没有说话。他没有去检查伤口,也没有责怪,只是转身走向柜台后方——那里堆着一些杂物和备用的食材箱。
“坐着。”
他丢下一句,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冰碴。
林星星乖乖坐回椅子上,怀里抱着画板,像抱着盾牌。她看着江叙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翻找着什么,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几分钟后,江叙手里多了一截白色的蜡烛,还有一个造型古朴的铜制烛台。
“啪。”
打火机清脆的声响。
烛火跳动了一下,亮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比应急灯更暖,也更摇曳。它将江叙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缓慢地晃动,像某种无声的呼吸。
江叙把烛台放在林星星的桌角。
“应急灯只能亮半小时。”他淡淡解释,“电路老化,跳闸了。雨太大,维修工过不来。”
“那……我们要在这里待一晚上?”林星星的声音有些发虚。
“嗯。”
江叙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并没有坐得太近,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副透明镜框后的凤眼,此刻少了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你怕黑。”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林星星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盯着跳动的烛心,声音细若蚊蚋:“小时候……我爸妈吵架,把我锁在储藏室里关了一晚上。里面没有灯,只有老鼠……从那以后,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把脸埋进膝盖。
江叙沉默了。
他看着那簇火苗,思绪却飘回了十年前。那时他刚入行,跟着师傅学艺。有一次深夜收工,走在回家的巷子里,路灯坏了。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着墙壁一寸寸挪动,那种无助感和羞耻感,至今记忆犹新。
“我也有夜盲症。”
江叙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星星猛地抬起头,有些错愕:“诶?”
“光线稍微暗一点,我就跟瞎子没什么区别。”江叙伸出手,在烛光下摊开,“所以这家店,必须二十四小时亮如白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用那种惯有的、略带别扭的语气说道:
“所以,别觉得自己胆小很丢人。我也怕。”
林星星愣住了。
她看着江叙,看着这个平日里高冷、毒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甜点师,此刻正坦然地承认自己的缺陷。
那种感觉,就像是坚冰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温热的血肉。
“那……”林星星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问,“那我们岂不是……同病相怜?”
“麻烦精。”
江叙低声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吃你的马卡龙。”
他从展示柜里拿出最后一盒星空马卡龙,推到她面前。
林星星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烛光的暖意,一直甜到了心里。
“江叙。”
“嗯?”
“谢谢你。”
“……啰嗦。”
江叙别过脸,不再看她。
但他没有阻止林星星从包里掏出素描本,也没有阻止她拿着铅笔,悄悄在纸上勾勒他侧脸的轮廓。
烛火摇曳。
窗外雷雨依旧,屋内却是一片安宁。
在这个停电的夜晚,两个怕黑的人,彼此成为了对方的光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