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抹茶慕斯一样,在甜腻与清香中悄然滑过两周。
林星星已经成了「星尘」的编外吉祥物。
每天早上七点,她会准时抱着画板出现,占据靠窗最好的位置;中午会帮江叙把外卖单分类;下午三点,她甚至会偷偷给路过的小野猫喂江叙“做失败”的泡芙(虽然那些泡芙通常很硬)。
江叙依旧话少,但至少,不再喊她“麻烦精”了。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的雷雨比第一晚更甚,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店里只剩下最后一位客人——林星星。她正趴在桌子上,为一本新的童话书绘制结尾。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下一秒。
“啪!”
店内所有的灯,同时熄灭。
冷风机停摆,展示柜的霓虹熄灭,连烤箱的数字屏都陷入了黑暗。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像一只巨兽的嘴,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在黑暗中炸开。
不是雷声吓到了她,而是黑暗本身。
江叙的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是本能,他朝声音来源摸去——那里是林星星的座位。
“别怕……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在黑暗中失去了平日的冷感,多了几分急促。
“江、江叙……”
黑暗中,林星星的声音在发抖。江叙能感觉到她在剧烈地喘息,像是溺水的人。
下一秒,一只冰凉、湿漉漉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得很紧。
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灯……灯呢……”林星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江叙僵在原地。
他的夜盲症在此时发作,视网膜里只有一片浓稠的黑雾。他比任何人都能体会这种无助——那种被黑暗吞没、找不到出口的恐慌。
“我去看看电闸。”
江叙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林星星抓着他手腕的力道,让他无法移动半步。
“别走……别丢下我……”
林星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源于童年的、被关在小黑屋里的记忆,正疯狂地反扑。
江叙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林星星的体温在下降,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开始有干呕的声音。
不行。
不能让她这样。
“闭眼。”
江叙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什……么?”
“我说,闭眼。”
江叙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拉开,而是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在。”
他拉着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柜台后方挪动。那里有一截备用的应急灯开关。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江叙看不清路,只能凭记忆和触觉。林星星紧紧贴在他身后,像只受惊的树袋熊,把脸埋在他的肩胛骨处,压抑着抽泣。
“哗啦——”
不小心撞到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星星浑身一颤。
“没事。”江叙低声安抚,伸手护住她的脑袋,防止被桌角碰到,“还有三步。”
黑暗中,时间被拉长。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终于——
“咔哒。”
江叙摸到了那个红色的开关。
一束微弱却温暖的橘黄色光芒,瞬间刺破了黑暗。
应急灯亮了。亮度不高,只照亮了方圆两米,但在这一刻,却如同灯塔般耀眼。
林星星慢慢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江叙近在咫尺的下巴,然后是他的喉结,再往上,是那双透过透明镜框、正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怕吗?”
江叙的声音有些哑。
林星星愣愣地看着他,良久,摇了摇头。
“不怕了。”
她看着两人依然紧握的手,脸颊腾地红了。
刚才的恐慌,似乎随着这盏灯,被驱散了大半。
江叙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触电般松开了手,别过脸去:“我去检查一下电路。”
“江叙。”
林星星突然叫住他。
“嗯?”
“你……你也怕黑,对不对?”
江叙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说道:
“……麻烦精。”
但这一次,他耳根泛起的绯色,在应急灯的暖光下,无所遁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