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星尘」甜品店。

江叙发现，自己的生物钟出问题了。

往常七点准时睁眼的习惯，今天提早到了六点半。原因无他，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个女孩递过来的、带着焦糖味的曲奇饼干。

太甜了。

甜得发腻，却莫名其妙地让人睡不着。

他开门营业时，天色还灰蒙蒙的。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风铃响了。

比他开门还早五分钟。

林星星已经蹲在店门口，巨大的画板搁在膝盖上，手里还捧着一杯豆浆。看到江叙，她眼睛一亮，举起杯子挥了挥：“老板早！我给你带了早餐！还是热的！”

“我不吃这个。”

江叙面无表情地绕过她，插上电闸。冷光灯管依次亮起，把清晨的阴霾驱散得一干二净。

“哦……”林星星瘪了瘪嘴，抱着画板溜进店里，“那我买两盒马卡龙总行了吧？”

“没有。”

江叙一边洗手消毒，一边冷声回绝。

“啊？昨天不是说每天都有吗？”

“那是昨天。”

“……”

林星星委屈巴巴地缩在角落里画画，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江叙不再理她，专注于今天的订单。

然而，今天的面团似乎格外不听话。

发酵过度，糖霜过稀，甚至连平时最稳定的巧克力甘纳许，都出现了油水分离的迹象。

“啧。”

他烦躁地扯了扯围裙带子。

余光里，那个穿着鹅黄色毛衣的身影一直在动——一会儿找笔，一会儿挠头，一会儿又对着画纸唉声叹气。

噪音。

全是噪音。

“喂。”

江叙冷不丁开口。

“啊？老板叫我？”林星星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江叙指了指她旁边的垃圾桶，“把那个空豆浆杯扔了。”

“好嘞！”

林星星屁颠屁颠地跑去扔杯子，回来时顺手把店里几个歪掉的椅子扶正，又把窗台上的灰尘擦了擦。

江叙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

……手脚倒是挺勤快。

上午十点，店里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点了一份熔岩巧克力蛋糕。

“哎呀，这蛋糕怎么流心这么多？”女孩娇笑着，故意把勺子往旁边一拨，巧克力酱溅到了江叙雪白的围裙上。

江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对不起嘛老板~”女孩毫无诚意地撇撇嘴，掏出手机，“要不我给你转二十块钱洗衣服费？”

“不用。”

江叙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正准备叫林星星去拿湿毛巾，却见那个蹲在角落画画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这位客人。”

林星星抱着画板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式微笑，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我们店的规定，弄脏了布料是要照价赔偿的。这条围裙是定制款，面料特殊，清洗费两百。”

“什么？你们这是抢钱吧！”女孩尖叫。

“那不然呢？”林星星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残忍，“你弄脏了人家的衣服，还想白嫖？姐姐，你的脸皮是不是比熔岩蛋糕还厚？”

“你——！”

女孩气得脸色涨红，刚想发作，却对上了江叙那双透过透明镜框看过来的、毫无波澜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乖乖扫码付了两百块，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叙看着林星星。

女孩正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围裙上的灰，然后坐回原位，拿起铅笔继续画画，仿佛刚才那个战斗力爆表的样子只是幻觉。

“……你很有空？”

江叙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但少了三分戾气。

“啊？有一点。”林星星抬头，“老板你有事吗？”

“没事。”

江叙转身继续裱花，过了半晌，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

“……做得不错。”

林星星愣住了。

几秒钟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像熟透的水蜜桃。

“谢、谢谢老板！”

她低下头，假装认真画画，却把“老板夸我了”这几个字，偷偷写在了画纸的角落里。

从那天起，林星星成了「星尘」的编外人员。

她不再满足于买马卡龙，而是开始“承包”店里的卫生死角。

擦桌子，摆餐具，甚至还会在江叙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把做失败的甜点（虽然很难吃）端给流浪猫。

江叙从不说好，也从不说不好。

只是有一天，当林星星又一次把洒出来的糖粉擦干净时，江叙随手把她最爱的那盒星空马卡龙，推到了她手边。

“吃。”

“诶？”

“闭嘴，吃。”

林星星眨眨眼，咬了一口马卡龙。

嗯……今天的糖霜好像比昨天薄了一点？

她偷偷瞄了一眼江叙。

男人正专注地盯着烤箱，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星星想，老板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鬼。

但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