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燃到了底部,蜡油凝固成一朵惨白的花。
维修工终于在凌晨赶到,推闸,通电。
「星尘」店内重新亮起惨白的日光灯,那种暧昧昏黄的烛光氛围,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林星星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再看对面,江叙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冷硬的模样,正低头检查烤箱的温度数据,仿佛刚才那个坦承脆弱的人只是幻觉。
“电路修好了,小姑娘,你可以回家了。”维修工收拾着工具包。
“哦……好,谢谢师傅。”
林星星慢吞吞地收拾画板,目光却忍不住瞟向江叙。
男人专心致志地盯着温度计,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在掩饰刚才的失态。
“那个……”
林星星走到柜台前,把一张素描纸推过去。
纸上画的,是刚才停电时江叙的侧影——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那副透明镜框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送你。”
江叙的目光从温度计移到画纸上。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林星星以为他又要嫌弃画得丑。
“……比例不对。”
最终,江叙把画纸对折,塞进了围裙口袋。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放画纸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片雪花。
“明天见,老板。”
林星星背着画板,笑嘻嘻地冲出了店门。
风铃响过,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叙站在原地,手伸进口袋,指尖摩挲着那张尚有余温的画纸。
嘴角,似乎又上扬了那个像素点。
第二天开始,一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林星星依旧每天七点报到,但她不再只是买马卡龙。
她开始带着速写本,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画画,一边……“监工”。
“江叙,糖放多了。”
“闭嘴,吃你的。”
“江叙,面揉硬了。”
“……那是筋度够。”
“江叙,你衬衫扣子扣错位了。”
“……”
江叙停下手中的活,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扣错了孔,导致领口歪斜。他耳根微红,冷着脸转身去后厨整理,留下林星星在座位上偷笑。
这种“共生关系”,在第七天的晚上,达到了顶峰。
那天是满月。
林星星交稿熬夜,画到凌晨两点才走出画室。回家的路上,路灯昏暗,树影婆娑,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就在离家还有五十米的时候,一盏路灯“滋啦”一声熄灭了。
“啊!”
林星星僵在原地,呼吸急促,眼前发黑。
那种被关在储藏室的窒息感再次袭来,她抱着画板,蹲在路边干呕。
就在这时——
“滴——”
一道刺眼的车灯,从身后照来。
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江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上车。”
“老、老板?”林星星愣住了,“你怎么……”
“路过。”
江叙言简意赅,目光却扫过她惨白的脸。
林星星也顾不上多问,手忙脚乱地爬上副驾驶。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弥漫着淡淡的香草精味道。
江叙没开大灯,只开了仪表盘的微光,刚好足够看清路况,又不至于刺眼。
“我……我住前面那个小区。”林星星小声说。
“我知道。”
江叙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
他开得很慢,过减速带时几乎没有颠簸,转弯时也早早打了灯。
林星星缩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觉得,黑夜也没那么可怕了。
“那个……”
“嗯?”
“你真的是路过吗?”
江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用一贯冷淡的语气说道:
“……买夜宵,顺路。”
林星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着笑,点了点头:“嗯,顺路。”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林星星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盒曲奇。
“这个,给你当夜宵。”
江叙瞥了一眼那盒形状不规则的曲奇,那是林星星烤的,虽然丑,但能看出是用心做的。
“……太甜了。”
他接过盒子,放到了中控台上。
“晚安,江叙。”
“嗯。”
看着女孩走进楼道的背影,江叙没有立刻开车。
他拿起那盒曲奇,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确实太甜了。
甜得发腻。
但他还是吃完了整整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