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浪裹挟着碎石与寒风,如同翻涌的白潮轰然砸下,尖锐的风啸声瞬间盖过一切声响,冰冷的雪沫子劈头盖脸地扑来,打得人脸颊生疼。
温屿将简寻死死护在身前,后背硬生生迎上扑面而来的雪浪,登山镐深深嵌在岩壁缝隙之中,手臂肌肉紧绷隆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如同钉在崖壁上一般,纹丝不动。
简寻被他牢牢护在臂弯与岩壁之间,几乎没有受到半点冲击,鼻尖只萦绕着温屿身上清冽的雪松香,以及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即便外界天崩地裂般凶险,他却丝毫没有慌乱,只因身前这道身影,给了他全然的安全感。
小规模雪崩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数十秒,倾泻而下的积雪便渐渐平息,只余下零星雪粒从崖顶滑落。
堆积在温屿后背的积雪簌簌落下,他微微喘了口气,紧绷的身形缓缓放松,握着登山镐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直到确认彻底安全,才将镐尖从岩壁中抽出。
“没事了。”温屿转过身,伸手拍掉简寻肩头与发间的积雪,指尖快速掠过他的周身,仔细检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碎石砸到?有没有哪里疼?”
简寻摇了摇头,抬手抚上温屿的后背,那里已经被积雪浸透,布料冰凉,甚至能看到些许被碎石划开的细小口子,渗着淡淡的血珠。
他心头一紧,眉头瞬间蹙起:“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温屿不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按住简寻的手,阻止他继续查看,“高原上这点磕碰很常见,处理一下就好。
可简寻却没有就此作罢。
他在商场上向来杀伐果断,凡事都要掌控在自己手中,此刻看着温屿满不在乎的模样,心底既心疼又有些无奈。
这人永远把别人护在身后,自己的伤痛却轻描淡写,仿佛不值一提。
“坐下,我帮你处理。”简寻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扶着温屿走到背风的岩石旁,让他坐下,自己则蹲下身,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急救包。
温屿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没有拒绝,乖乖坐好。
简寻打开急救包,拿出碘伏和纱布,小心翼翼地撩开温屿后背被雪水浸透的藏式短褂。
几道浅浅的划痕横亘在浅麦色的肌肤上,沾着雪粒与灰尘,看着格外刺眼。他动作轻柔地用棉签蘸取碘伏,轻轻擦拭伤口,生怕弄疼对方。
温屿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动。
简寻的指尖微凉,触碰在肌肤上带着轻轻的痒意,与雪山的寒冷截然不同,是一种细腻又温柔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让他原本因雪崩而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
“以后不许这样。”简寻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可以护着我,但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温屿微微侧过头,看向蹲在身前的简寻。
晨光落在男人低垂的眉眼上,平日里冷硬锐利的轮廓,此刻满是担忧与认真,没有了投资圈大佬的疏离冷硬,只剩下满满的在意。
他心头一暖,轻声道:“我没事,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要你安全就好。”
“我不要你这样。”简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眼神坚定,“温屿,我们是并肩的,不是让你一味牺牲护着我。我也可以保护你,你不用总把所有危险都扛在自己身上。”
这番话,是简寻从未对人说过的。
他向来习惯独自承担一切,习惯做别人的依靠,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出这般掏心掏肺的话。
可面对温屿,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想要与对方并肩而立,共担风雨,而不是一直被守护。
温屿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泛起一阵温热的悸动。
他从小到大,习惯了独自在雪山中穿梭,习惯了救援他人,习惯了独自面对危险,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眼前这个来自城市的男人,满身锋芒,却愿意为他收敛棱角,想要与他并肩,这份心意,比高原的阳光还要温暖。
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认真:“好,以后我们一起。”
简寻这才满意,继续低头细心地为他处理好伤口,用纱布轻轻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伸手拉住温屿:“走吧,这里不安全,不能久留,尽快赶到公路。”
温屿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拿起一旁的背包背上。
经过刚才的雪崩,山坡上的积雪变得松软,路面更加难行,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脚前行。
阳光渐渐升至头顶,驱散了不少寒意,积雪融化得更快,路面变得湿滑难行。
简寻的右腿依旧有些不便,每走一步,伤口都会传来轻微的钝痛,可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紧紧跟着温屿的脚步,不愿拖慢进度。
温屿察觉到他的隐忍,刻意将脚步放得更慢,时不时伸手揽住他的腰,帮他分担重量,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给了简寻坚持的力量。
两人一路沉默前行,默契十足,只听得见脚下积雪融化的水声,以及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历经绝境与生死,又心意相通,他们之间早已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知晓对方的心意。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远处的公路愈发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公路旁停放的车辆,以及晃动的人影。
简寻的心头一振,他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搜救队伍。
“是我的人。”简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们找到这里了。”
温屿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明朗的笑容:“太好了,终于安全了。”
就在两人加快脚步,即将抵达公路边缘时,一阵急促的犬吠声忽然传来,紧接着,几道身影快速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口中还呼喊着简寻的名字。
为首的是简寻的特助林舟,他满脸焦急,看到简寻安然无恙的瞬间,紧绷的神情瞬间松懈下来,快步跑到近前,上下打量着他:“简总!您终于没事了!我们找了您整整三天,都快急疯了!”
跟在林舟身后的,还有几名搜救队员与医护人员,看到两人平安出现,都松了口气。
简寻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温屿身上,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对着林舟介绍道:“这位是温屿,这几天如果不是他救了我,照顾我,我根本撑不到现在。”
林舟这才注意到简寻身旁的温屿。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身上带着高原独有的硬朗与赤诚,虽然衣着朴素,却气场十足,丝毫不输身边的简寻。
他连忙上前,对着温屿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温先生!谢谢您救了我们简总,您的恩情,我们铭记在心!”
温屿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行礼,淡淡一笑:“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想要为简寻检查身体,处理腿伤。
简寻却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温屿身上:“先帮他检查,他后背受了伤,刚才为了护我,被雪崩的碎石划伤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温屿肩头包扎的纱布,纷纷露出敬佩的神情。
医护人员连忙上前,要为温屿重新处理伤口,温屿却推辞道:“不用麻烦,小伤而已,先照顾他吧,他腿伤还没好。”
“听话。”简寻轻轻按住他的肩,语气带着一丝强势,却满是关心,“让医生看看,我没事。”
温屿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眼神,不再推辞,任由医护人员为自己检查处理伤口。
林舟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对这位藏族青年截然不同的态度,心中暗自诧异。
简寻向来冷漠疏离,对人向来保持距离,从未见过他对谁这般在意,这般温柔,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反常。
简单处理完伤口,林舟连忙安排车辆,想要请简寻上车返回市区。
简寻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拉着温屿走到一旁,远离人群,认真地看着他:“跟我一起走,去城里好好休养,你的伤需要好好处理,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温屿微微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那里是他生长的地方,是他的根。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能跟你走,雪山还有救援任务,达瓦爷爷也在山上,我要回去。”
简寻早料到他会拒绝,却还是心头一紧。
他知道温屿对这片高原的执念,知道他离不开这里,可一想到要与他分开,回到各自的世界,他便满心不舍。
“我知道你离不开这里。”简寻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那我留下来,或者我常来看你。温屿,我认定你了,就不会放手,不管你在雪山还是在城市,我都会找到你,陪着你。”
温屿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心底满是动容。
他伸手,轻轻握住简寻的手,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我等你。等你处理好城里的事情,随时可以来藏北找我,我一直在。”
就在两人掌心相贴,心意坚定之时,远处的雪山之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紧接着,大片乌云快速聚拢,遮蔽了阳光,刚刚放晴的天气,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温屿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望向雪山之巅,眼神锐利如鹰,神情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不好,是大型风雪团来了,还有次生雪崩的风险!”温屿低喝一声,瞬间甩开简寻的手,转身抓起一旁的登山镐,身形矫健地朝着山坡上方冲去,想要去探查雪情,阻断危险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