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卿觉得自己的弟弟最近很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但一个剑修,半个月往丹修跑五趟,这事儿本身就不对劲。
第一次来,她以为弟弟是良心发现,来看姐姐的。
第二次来,她以为弟弟是闯了祸,来找她帮忙的。
第三次来,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第四次来,她确定了。
第五次来,她懒得猜了,直接问。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南宫烬夜坐在丹房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灵茶,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来看姐姐啊。”
“南宫烬夜。”南宫卿叫了他全名,语气危险。
“嗯?”
“你小时候偷吃我藏了三年的灵果,也是这个表情。”
南宫烬夜笑容不变:“姐姐记性真好。”
南宫卿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药材,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行了,别装了。”她说,“你是在找篆云阁那个冷脸的吧?”
南宫烬夜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茶杯放下,笑容温润:“姐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南宫卿冷笑一声。
她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黎公子——!”
南宫烬夜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姐?!”
南宫卿回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像一朵白莲花:“怎么了?你不是找他吗?我帮你喊啊。”
“我没——”
“黎公子!”南宫卿已经又朝外面喊了一声,声音清亮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我弟弟找你!”
丹房外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很轻很稳的脚步声。
南宫烬夜坐在椅子上,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慌张,是一种“虽然确实想见他但不想以这种方式”的微妙窘迫。
他下意识整了整衣领,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把手放了下来。
南宫卿看在眼里,嘴角快翘到天上去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
黎清玄站在丹房门外,素白衣袍,眉目清冷,手里拿着一枚刚取到的丹药。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
南宫卿,笑眯眯的,一脸看好戏。
南宫烬夜,坐在椅子上,笑容温润如常——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黎清玄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朝南宫卿微微颔首:“南宫师姐,丹药已取,告辞。”
“哎,别急着走啊。”南宫卿一步跨到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热情得像在招呼亲弟弟,“既然碰上了,进来喝杯茶?”
黎清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屋里的南宫烬夜。
“……不必了。”
“客气什么!”南宫卿已经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屋里带,“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拾芝宗,跟我们凌云宗也算有缘——哦不对,是跟这个凌云宗的。”
她把黎清玄按在了南宫烬夜对面的椅子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南宫烬夜率先开口,笑容无懈可击:“黎公子,又见面了。”
黎清玄看着他:“你姐姐喊的。”
“嗯,我姐姐比较热情。”
“你不是来找她的?”
“是来找她的。”南宫烬夜面不改色,“顺便看看能不能碰上你。”
南宫卿在一旁倒茶,听到这话差点把水倒到桌面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茶端到两人面前,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你们聊,我去看看丹炉。”
黎清玄抬头看她:“南宫师姐——”
“别送别送。”南宫卿已经退到了门口,笑容灿烂得像朵花,“你们年轻人多交流,冷热结合,修为更快嘛。”
南宫烬夜:“……”
黎清玄:“……”
门“啪”地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
非常安静。
南宫烬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黎清玄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像一尊冰雕。
南宫烬夜终于忍不住了:“你……不喝茶?”
“不渴。”
“哦。”
又是沉默。
南宫烬夜在脑子里飞速运转——说什么?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凌云宗的剑法最近有了新突破?说你今天穿的这身白袍真好看?
最后一个选项被他果断划掉。太过了,会被打。
最后还是黎清玄先开了口。
“你姐姐,”他说,语气平淡,“知道你在干什么。”
南宫烬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那些温润的、滴水不漏的笑不太一样。有一点点无奈,有一点点被拆穿的窘迫,还有一点点——
“嗯,她知道。”他说。
黎清玄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不知道的是,”南宫烬夜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黎清玄微微皱眉。
“就是……”南宫烬夜想了想,似乎在认真组织语言,“就是觉得篆云阁的方向挺顺路的。”
“篆云阁和凌云宗隔了一座山。”
“所以我说顺路嘛,翻一座山就到了。”
黎清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故意装傻。
最终他得出结论: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他站起身来。
“走了。”
“哎——”南宫烬夜也跟着站起来,“这么快?茶还没喝完呢?”
“不渴。”
“那我送你?”
“不用。”
“送到门口?”
“不用。”
“送到篆云阁?”
黎清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一眼,依然是冷的。但和第一次在药市上的那一眼不同——那一眼是纯粹的“你谁啊”,这一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无奈。
又像是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习惯了。
“南宫烬夜。”黎清玄叫了他的全名。
南宫烬夜下意识站直了:“在。”
“你真的很烦。”
说完,他转身走了。
南宫烬夜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烦啊……”他自言自语,把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烦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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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卿从丹炉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弟弟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傻笑,翻了个白眼。
“成了?”
南宫烬夜回头,笑容灿烂:“什么成了?”
“别装了。”南宫卿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耳朵还是红的。”
南宫烬夜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放下手,若无其事地说:“今天太阳大,晒的。”
南宫卿看了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
“嗯,晒的。”她面无表情地说,“太阳真大,都把你晒黑了。”
“姐。”
“嗯?”
“你觉得,”南宫烬夜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一个人觉得另一个人烦,是好事还是坏事?”
南宫卿想了想。
“那得看,”她说,“烦完之后,有没有想再见到那个人。”
南宫烬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应该是好事。”他说。
南宫卿看着他,叹了口气。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从来不说,绕着弯子去够。小时候想要她的灵果,不说“姐姐给我”,而是每天坐在她房间门口,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坐到她心软。
现在想要一个人,不说“我喜欢你”,而是天天往人家门口跑,说什么“冷热结合”。
笨死了。
“南宫烬夜。”
“嗯?”
“下次来的时候,”南宫卿说,“带点篆云阁爱吃的点心。空着手去找人,像什么话。”
南宫烬夜眼睛一亮:“姐,你这是——”
“我什么都没说。”南宫卿转身往回走,头也不回,“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跟我没关系。”
门“啪”地关上了。
南宫烬夜站在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笑得像偷到了腥的猫。
明天去篆云阁。
带什么点心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