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窗帘映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陈悔,”林慰星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我们现在算什么?”
“说过了,互相利用。”
“好。”林慰星笑了笑,“那你利用我,我也利用你。谁也不欠谁。”
陈悔没有抽回手。
她的手被林慰星握着,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指节分明。
她看着他的手覆盖着她的手,那只手很稳,像他拿手术刀的时候一样稳。
“林慰星,”她说,“如果你有一天不想互相利用了,告诉我。”
“你呢?”林慰星问,“如果你不想了,你会告诉我吗?”
陈悔沉默了一瞬。
“会。”她说。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真话。
❃
周五,陈纯来医院看奶奶,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慰星。
“林医生好。”陈纯笑着打招呼。
“陈纯来了。”林慰星笑了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奶奶今天精神不错,早上还吃了半碗粥。”
“真的吗?太好了!”陈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两人一起走进奶奶的病房。
陈纯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林慰星站在一旁,翻开病历,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
“陈医生今天值班吗?”林慰星问陈纯。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不重要的事。
“应该吧。她昨晚值夜班,今天可能还在。”陈纯说。
“那你要去找她吗?”
“嗯,一会儿去。”陈纯抬起头,看着林慰星,“林医生,你是不是跟陈医生关系很好?”
林慰星笑了一下,“我们只是同事。”
“哦。”陈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林慰星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陈悔发了一条消息:“陈纯来了,在奶奶的病房,你一会儿要过来吗?”
陈悔很快回复:“嗯。”
“那我等你。”
“不用,你忙你的。”
“我不忙。”
陈悔没有再回复。
林慰星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电梯的方向。
他在等她。
他知道她不会承认这是恋爱,不会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特别的。
她说“互相利用”,他就陪她“互相利用”。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互相利用。
至少对他来说,不是。
电梯门开了,陈悔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沓病历。
她看到林慰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医生。”林慰星叫了一声。
“林医生。”陈悔点了下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
林慰星看着她的背影。
白大褂的下摆在她快步行走时轻轻扬起,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黑裤子。
她的背挺得很直,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陈悔。”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然后他笑了笑,转身走向外科病房。
❃
晚上,陈悔回到公寓,洗完澡,坐在书桌前。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照片——她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
照片背面的字还在:“悔儿,三岁。——妈妈。”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放在桌上。
她拿起手机,看到林慰星发来的消息:“今天你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看我。”
陈悔打了几个字:“我在工作。”
“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看我一眼。”
陈悔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那里。
“互相利用。”她对自己说,“只是互相利用。”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那是她不安时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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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十一月的阳光难得地明媚,照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白色的地砖映得发亮。
陈纯一大早就来了,办了出院手续,收拾了东西,把奶奶从病房扶到轮椅上,又推着轮椅穿过走廊、进了电梯、出了大门。
她忙前忙后,跑得满头是汗,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奶奶今天精神不错,坐在轮椅上,眯着眼睛看太阳,说“好久没晒到这么好的日头了”。
陈悔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等着她们。
她今天没有值班,特意调了班,就是为了来送奶奶出院。
她穿着平时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悔!”陈纯推着轮椅走过来,笑着喊她,“奶奶说想在外面晒一会儿太阳再上车。”
陈悔走过去,弯下腰,看着奶奶,“奶奶,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奶奶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小悔啊,这些天辛苦你了,天天来看我,比纯纯还勤快。”
“应该的。”陈悔说。
陈纯在一旁笑了:“奶奶,您这么说我可要吃醋了。”
奶奶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三个人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站了一会儿。
陈纯说要给奶奶买瓶水,跑进了医院大厅。
轮椅停在阳光下,奶奶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像一只晒着太阳的老猫。
“小悔,”奶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跟纯纯的事,想好了吗?”
陈悔蹲下来,和奶奶平视,“奶奶,您指的是什么?”
“我是指你什么时候告诉她。”奶奶睁开眼睛,看着她,“你是她哥哥,这件事,不能瞒一辈子。”
陈悔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等过完年,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她。”
奶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医院门口的临时停车位上。
车门开了,陈国良从驾驶座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车钥匙。
他的目光先落在奶奶身上,然后移到陈悔身上。
“爸,您来了。”陈纯从医院大厅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
“嗯。”陈国良接过车钥匙,打开后备箱,把奶奶的行李放进去。
陈纯扶着奶奶从轮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向车子。
陈悔站在一旁,没有插手。
这是陈家的家事,她只是陈纯的男朋友,不需要做得太多。
奶奶坐进后座,陈纯关上车门,转过身看着陈悔。
“陈悔,谢谢你,这些天辛苦你了。”陈纯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红红的,但忍着没有哭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