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慰星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轻轻托起陈悔的下巴。
然后他吻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
林慰星的嘴唇有些凉,带着咖啡的苦味。
他没有急切,没有侵略,只是轻轻地贴着,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陈悔没有推开。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林慰星一定能听到。
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林慰星松开她,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陈悔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柔——或者说,不只是温柔。
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占有、欲望、危险。
“林慰星,”她的声音有些哑,“如果你只是玩玩,我会让你后悔。”
林慰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知道。”他说。
陈悔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那些字好像变成了没有意义的符号,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吻。
林慰星没有走。
他坐回床边,靠在墙上,看着她。
“你还不走?”陈悔问。
“等你写完。”
“我还要写很久。”
“那我等你。”
陈悔没有再说话。
她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她知道林慰星在看她,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但她没有抬头。
又写了半个小时,陈悔终于把最后一份病历写完。
她保存、关闭、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写完了?”林慰星的声音。
“嗯。”
“那现在可以跟我说话了吗?”
陈悔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什么?”
“说刚才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
“有。”林慰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不推开我,说明你不想推开。你不想推开,说明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
陈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林慰星,”她说,“我不推开你,不代表我喜欢你。”
“那代表什么?”
“代表我不讨厌你,”陈悔顿了顿,“但也仅此而已。”
林慰星笑了,“‘仅此而已’就够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悔的手指。
陈悔没有躲开。
“陈悔,”他说,“我会等你,等你承认你喜欢我。”
陈悔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苦的。
“你该回去了。”她说。
“好。”林慰星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陈悔,刚才那个吻,我是认真的。”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陈悔站在值班室里,一动不动。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林慰星的温度和咖啡的苦味。
她应该推开他的。
她知道。
但她没有。
这是今晚最可怕的事。
❃
那天之后,陈悔和林慰星之间的关系变了。
林慰星还是会每天给她送咖啡,还是会“恰好”出现在她经过的地方,还是会笑着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但他的目光变了,变得更直接,更大胆,像是已经不满足于试探,而是开始宣告。
陈悔没有拒绝他的咖啡。
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没有让他离远一点。
不是因为她想让他靠近,而是因为她找不到理由推开他。
他说了“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守住了这个承诺。
他对她的秘密保持了沉默,甚至在她没有要求的情况下,帮她挡掉了一些麻烦。
上周,人事科有人翻旧档案,问起陈悔的入职材料,林慰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个人不再追问。
陈悔不知道这算不算“互相利用”。
她利用他的沉默保护自己的秘密,他利用她的不拒绝靠近她。
也许这很公平。
周四晚上,两人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吃饭。
林慰星点的菜,还是那些陈悔爱吃的。
他好像已经把她的口味摸透了,不用问就知道她今天想吃什么。
“陈悔,”林慰星放下筷子,“我们算什么?”
陈悔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算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林慰星看着她,“你每天喝我送的咖啡,我每天来找你吃饭。我亲了你,你没有推开我。但我们谁也没有说清楚,这算什么。”
陈悔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觉得算什么?”她反问。
“我觉得算在谈恋爱。”林慰星说。
“不算。”陈悔说。
“那算什么?”
陈悔沉默了一下。
“互相利用。”她说。
林慰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意外,没有受伤,甚至没有不悦。
他只是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好,”他说,“互相利用。”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有陈悔不想看到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试探,不是占有欲。
是别的什么——真诚?认真?失望?
她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林慰星,”她说,“如果你想要一个正常的恋爱关系,去找别人。我给不了你。”
“我不要正常的。”林慰星说,“我只要你。”
陈悔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菜已经凉了,味道不如刚才好。
❃
陈悔坚持不公开。
这是她提出的第一个条件,也是唯一一个。
“医院里的人不能知道。”
她在值班室里对林慰星说,语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你是院长的儿子,我是内科医生。如果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会有很多麻烦。”
“什么麻烦?”
“他们会说我靠关系上位,会说你想睡下属,会说一百种难听的话。”陈悔看着他,“我不想被那些话烦。”
林慰星想了想,“好,不公开。”
“还有,工作时间,我们只是同事。”
“好。”
“你不要在别人面前跟我太亲近。不要叫我名字,叫我陈医生。不要碰我,不要看我太久。”
林慰星笑了,“你这是在规定我怎么看你?”
“对。”陈悔说,“做不到就算了。”
“我做得到,”林慰星点头,“还有吗?”
陈悔想了想。
“没有了。”
“那我有一个条件。”林慰星说。
“什么?”
“私下里,我叫你陈悔,你也叫我林慰星,不要叫我林医生。”
陈悔看了他一眼,“可以。”
“还有,”林慰星往前走了一步,“私下里,我可以碰你。”
陈悔没有退后。
“可以。”她说。
两人站在值班室里,面对面,隔着一人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