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纯开始来得更勤了。
奶奶术后恢复得慢,陈纯请了长假,几乎天天守在医院。
她每天早上来,晚上走,中间除了回家做饭和取东西,寸步不离。
陈悔每天下班后都会去病房坐一会儿,有时候和陈纯一起陪奶奶说话。
有时候奶奶睡了,两人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奶奶今天怎么样?”林慰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笑得很温柔。
他走到床边,给奶奶量了血压,听了心跳,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转向陈纯。
“你天天在这里陪着,辛苦了。”
“不辛苦。”陈纯摇头,“奶奶生病,我应该陪着的。”
林慰星点了点头,目光从陈纯身上移到陈悔身上,停了一秒。
“陈医生也天天来?”
“嗯。”陈悔说。
“陈医生对病人真负责。”林慰星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标准到陈悔知道那不是真的在笑。
他没有多待,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就走了。
但陈纯注意到了什么。
“陈悔,”陈纯小声说,“林医生是不是对你有意见?”
“没有。”陈悔说。
“那他为什么每次看到你都……”
“都什么?”
“都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陈纯想了想,“就像刚才,他说‘陈医生对病人真负责’,但那个语气,不像是夸奖。”
陈悔没有接话。
她知道林慰星在做什么。
他在试探,也在宣告。
试探她的反应,宣告他的存在。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只是开始。
❃
周四下午,陈悔在护士站和值班护士小周讨论一个病人的用药方案。
小周拿着病历,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抬头看陈悔一眼。
“陈医生,您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嗯。”陈悔低头在病历上写着什么。
“陈医生,您周末有空吗?我朋友说她有个姐妹……”
“小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抬起头。
林慰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站在陈悔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林医生?”小周愣了一下。
“这些化验单是你们内科的,我顺便拿过来了。”林慰星把化验单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目光从小周脸上移到陈悔脸上,嘴角带着笑,“陈医生,你前面跟我说周末要加班,对吧?”
陈悔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过周末要加班。
但她顺着林慰星的话点头,“对。”
小周看了看陈悔,又看了看林慰星,似乎明白了什么,讪讪地笑了笑:“那我先忙去了。”
她拿起病历,快步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陈悔和林慰星两个人。
“你什么意思?”陈悔看着他。
“什么什么意思?”林慰星歪了歪头,表情无辜。
“我没有跟你说过周末要加班。”
“哦,那我记错了。”林慰星笑了笑,“可能是我想让你加班。”
陈悔盯着他看了两秒。
“林医生,”她说,“你很闲吗?”
“不闲,刚做完一台手术。”林慰星把白大褂的口袋拍了拍,“但路过这里,看到你在跟别人说话,就过来了。”
“我跟谁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慰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陈悔,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试探,更像是某种占有欲在蠢蠢欲动。
“陈医生,”他说,“你觉得小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人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认真,话不多。”
“那你对她有意思吗?”
陈悔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林慰星笑了笑,“随便问问。”
他拿着化验单走了。
陈悔站在原地,看着他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拐角处一闪而过,消失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奶奶的病房。
这件事她没有放在心上。
但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反复发生。
❃
周五,陈悔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和住院部的张医生聊了几句关于一个疑难病例的事。
两人站在饮水机旁边,张医生拿着杯子,一边接水一边说:“陈医生,那个病人的抗生素要不要换?”
“暂时不用,再观察两天。”
“好,那我……”
“张医生。”林慰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你也来接水?”
张医生点了点头,“林医生。”
“我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他找你,说有份文件要你签字。”林慰星说。
张医生愣了一下,放下杯子,连忙走了。
陈悔看着张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头,看着林慰星。
“院长真的找他?”
“假的。”林慰星坦然地说。
陈悔没有笑。
她看着林慰星,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林慰星,”她叫了他的全名,“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慰星靠在饮水机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她。
“我只是觉得,”他说,“你应该把时间留给更值得的人。”
“比如你?”陈悔的声音带着嘲讽。
“比如我。”林慰星说,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茶水间里很安静。
饮水机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热水在桶里翻滚。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林慰星,”陈悔说,“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我在问你。”
林慰星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有些危险。
“我想让它变成什么样的关系,你心里清楚。”他说。
陈悔后退了一步。
“我不清楚。”她说,“而且我也不想清楚。”
她转身走出茶水间,步子不快不慢。
她知道林慰星在看她,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像一根极细的针,不疼,但扎得人不安。
她没有回头。
❃
周日,陈纯来医院的时候,带了两盒自己做的饼干。
一盒给奶奶,一盒给陈悔。
“陈医生,这是给你的。”陈纯把粉色的盒子递给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我昨天烤了一下午,你尝尝好不好吃。”
陈悔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形状不太规整的曲奇饼干,有的烤得颜色深了一些,有的浅了一些。
“看起来不错。”她说。
“你还没吃就说不错。”陈纯笑了,“快尝尝。”
陈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有点焦,但味道还可以。
“好吃。”她说。
陈纯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一人拿着一块饼干吃着。
奶奶在里面睡觉,护工在旁边守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和推着药车的护工。
“陈悔,”陈纯突然说,“林医生是不是喜欢你?”
陈悔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他每次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陈纯低着头,手指捏着饼干碎屑,“你看别人的时候,他是笑着的,但那个笑是礼貌的。看你的时候,他的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纯想了想,“就是……更真一些。而且他总是出现在你身边,不管你在哪里,他都能找到你。”
陈悔没有接话。
“陈悔,”陈纯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些不确定,“你对他……有感觉吗?”
陈悔沉默了一秒。
“没有,我是异性恋。”她说。
陈纯笑了,但那个笑有些勉强,“那就好。”
陈悔看着陈纯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拧着。
“陈纯,”陈悔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会一直对你好。”
陈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啊,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奶奶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陈悔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那块烤焦的饼干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