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悔的变化,第一个察觉到的是许洛安。
“你最近不太对。”许洛安在电话里说,“你在查林慰星的排班表?”
“没有。”陈悔说。
“悔,你骗不了我。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说没有,语气会比平时快半拍。”
陈悔沉默了一秒。
“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的秘密。”陈悔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威胁你了?”许洛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他说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信他?”
“不信。”陈悔说,“所以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弱点,他的软肋,他的秘密。这样,如果他背叛我,我也有东西可以反击。”
许洛安沉默了很久。
“悔,”他说,“你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会被任何人伤害的人。”陈悔说。
她挂了电话。
她知道自己变了。
以前的她,只是把自己关在墙里,不让任何人进来。
现在的她,开始在墙上凿洞——不是为了让人进来,而是为了看清楚外面的人。
她要知道林慰星的一切。
她开始观察他的每一个细节。
他喝咖啡的习惯——每天早上八点一杯拿铁,下午三点一杯美式,从不例外。
他走路的习惯——步子不快不慢,遇到认识的人会停下来,笑着打招呼,但从不聊超过两分钟。
他和人说话的习惯——永远看着对方的眼睛,永远在笑,但那个笑从不抵达眼底。
他像一本被锁起来的书,而她正在一个一个地试钥匙。
❃
周六下午,陈悔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店遇到了林慰星。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医学期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做笔记。
陈悔端着咖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林医生周末也工作?”
林慰星抬起头,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笑了,“陈医生不也是?”
“我不是工作,我只是来喝咖啡。”
“那很巧,”林慰星合上期刊,“我也只是来喝咖啡。”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拆穿对方。
“陈医生,”林慰星忽然说,“你知道我在医学院的时候,有个女生为我自杀的事吗?”
陈悔的手指在咖啡杯上顿了一下。
“知道。”她说。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
“你觉得你可怕吗?”陈悔反问。
林慰星想了想,“不觉得,我觉得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保持适当的距离。”
“所以你就用温柔当武器?”
林慰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陈悔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温柔,不是试探,而是某种接近真实的、不设防的东西。
“如果我说是,你会离我远一点吗?”
“不会。”陈悔说,“因为我也有武器。”
“什么武器?”
陈悔没有回答。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站起来。
“林医生,周末愉快。”
她走了。
林慰星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
周日,陈纯约陈悔去看奶奶。
奶奶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看到陈悔进来,她笑了,拉着陈悔的手不放。
“小陈来了,快坐。”
陈纯去洗水果了,病房里只剩下陈悔和奶奶两个人。
“奶奶,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奶奶拍了拍床沿,让陈悔坐下,“小陈啊,奶奶问你个事。”
“您说。”
“你跟纯纯,是真的在谈恋爱吗?”
陈悔的手指顿了一下。
“奶奶为什么这么问?”
奶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清明。
“因为你看着纯纯的眼神,不像是看喜欢的人。”奶奶说,“像是看……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陈悔没有回答。
“小陈,”奶奶的声音放低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跟纯纯在一起的,奶奶都谢谢你。你对纯纯好,奶奶看得出来。”
“奶奶……”
“不用解释。”奶奶笑了笑,“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你是个好孩子,这就够了。”
陈纯端着水果走进来,笑着问:“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你小时候的事。”奶奶说,“说你十岁的时候还一直要和奶奶睡。”
“奶奶!”陈纯的脸一下子红了。
陈悔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但陈纯看到了,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晚上,陈悔送陈纯回家。
车上,陈纯忽然说:“陈悔,你知道吗,我爸公司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
陈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生意上的事。他最近脾气很差,动不动就发火。”陈纯叹了口气,“以前他从来不跟我讲公司的事,最近偶尔会打电话骂人,说什么‘那笔账不能见光’。”
陈悔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有说具体是什么账吗?”
“没有,我不懂那些。”陈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又跟你说我家里的事情。”
“没关系。”陈悔说。
她把陈纯送到小区门口,没有进去。
掉头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给许洛安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陈国良公司的账目,特别是灰色交易那一块。”
许洛安很快回复:“你确定?”
“确定。”
“他毕竟是你父亲。”
陈悔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他不是我父亲,他只是把我关在笼子里的人。”
她发完消息,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踩下油门。
陈国良,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
奶奶术后恢复得比预想中慢。
陈悔几乎每天下班后都会去病房坐一会儿。
有时候陈纯在,有时候不在。
奶奶大多数时间在睡觉,偶尔醒过来,拉着陈悔的手说几句话,说着说着又睡过去了。
她的记忆力时好时坏,有时候能认出陈悔,有时候把她当成医院的护工,问“小陈今天怎么没来”。
林慰星每天早晚各查一次房。
他对奶奶很耐心,每次都会弯腰凑到奶奶耳边说话,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一个真正的孙辈。
奶奶很喜欢他,有一次拉着他的手问:“小伙子你有对象没有啊?”
林慰星笑着看了陈悔一眼,说:“还没有,正在努力。”
陈悔装作没看到那个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