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悔,奶奶她……她摔倒了。”陈纯的声音在发抖,“现在在你们医院急诊,你能不能……”
“我马上来。”陈悔挂了电话,合上病历,站起来就往外走。
急诊在二楼。
陈悔到的时候,看到陈纯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攥着膝盖,眼睛红红的。
她今天没课,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很多。
“陈悔!”看到陈悔,陈纯一下子站起来,眼泪就掉了下来,“奶奶早上在卫生间摔的,我回家才发现……她躺在地上好久……医生说髋骨骨折,要做手术……”
陈悔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她走进急诊医生办公室,值班医生正在看CT片子。
看到陈悔进来,点了点头:“陈医生,你认识这个病人?”
“我朋友的奶奶。情况怎么样?”
“左侧髋骨骨折,需要手术。但病人年龄大了,心肺功能不太好,麻醉风险比较高。”值班医生翻着病历,“我们已经联系了外科,他们会安排会诊。”
“外科谁接手?”
“林医生,林慰星。”
陈悔的手指顿了一下。
“好的,谢谢。”她说。
她走出办公室,陈纯立刻迎上来:“怎么样?奶奶要不要紧?”
陈悔看着陈纯,“别担心,这里的医生很好。”
陈纯点了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陈悔站在她身边,没有走开,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护士喊号的声音、病人呻吟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陈纯哭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陈悔,眼眶红红的。
“陈悔,你能不能……陪着我?”
“好。”陈悔说。
她走到陈纯旁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陈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发抖。
陈悔看着对面墙上贴的健康宣传海报,心里想着别的事。
林慰星。
奶奶的手术会由林慰星来做。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巧合。
也许只是正常的科室分配,骨科和外科的交接,林慰星正好是值班医生。
但她总觉得,从林慰星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一件事是巧合。
奶奶很快被转到了外科病房。
陈悔陪陈纯一起上去,走到护士站的时候,看到林慰星正站在走廊尽头和住院医说话。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沓病历,神情认真而专注。
看到陈悔,他微微点了下头,继续和住院医交代了几句,然后走过来。
“陈医生。”他的目光从陈悔脸上移到陈纯脸上,声音放柔了一些,“陈纯,你奶奶的情况我已经看过了。髋骨骨折,需要做内固定手术。手术安排在周五上午。”
陈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林医生,奶奶她……能好吗?”
“手术本身成功率很高,但老人家年纪大了,术后恢复会比较慢。”林慰星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害怕的孩子,“你放心,我们会尽全力的。”
陈纯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慰星转向陈悔,目光里多了一层意味不明的东西,“陈医生,方便的话,我想跟你单独谈谈病人的情况。”
陈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纯。
“你去吧,我在这里陪着奶奶。”陈纯说。
陈悔跟着林慰星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林慰星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陈悔。
“你真的很关心陈纯的奶奶。”他说。
“她是病人。”陈悔说。
“只是病人?”林慰星歪了歪头。
陈悔没有回答。
“陈医生,”林慰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对陈纯,不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心,你对她的奶奶,也不只是对普通病人家属的态度。”
“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林慰星笑了笑,“我只是在观察。”
陈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试探,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林医生,”她说,“你做好你的手术就行,其他的,不劳你操心。”
她转身走了。
身后,林慰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
周五上午。
陈悔坐在最靠近手术室门口的那排椅子上,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陈纯坐在她旁边,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嘴唇一直在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陈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点四十七分。
奶奶是七点半进的手术室,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陈悔,”陈纯的声音很小,“你说奶奶会不会有事?”
“不会。”陈悔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主刀医生是林慰星。”陈悔说,“他技术很好。”
陈纯点了点头,但手指还在发抖。
陈悔没有再多说,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术室门口那盏红色的灯。
灯一直亮着,没有灭。
四个小时。
五个小时。
陈纯靠着陈悔的肩膀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陈悔没有动,让她靠着。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快到一点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
林慰星走出来,摘下口罩。
陈纯一下子醒了过来,站起来冲过去:“林医生,我奶奶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林慰星说,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笑意,“骨折复位很好,内固定位置也合适。老人家现在在复苏室,等麻醉醒了就可以回病房。”
陈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次是高兴的。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了陈悔。
“你听到了吗?奶奶没事了!”
陈悔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在陈纯背上拍了拍。
“听到了。”她说。
陈纯松开她,擦了擦眼泪,又转过身对林慰星鞠了一躬,“林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林慰星笑了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纯说要先去给家里打电话,跑着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陈悔和林慰星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