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奇怪吗?”许洛安看着她,“沈知意为什么拒绝作证?”
陈悔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是苦的,她没加糖。
“陈悔,这个人你惹不起。”他的声音很沉,“温柔是他的武器。他用温柔让人卸下防备,然后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露出真正的面目。你比那个沈知意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最容易栽跟头——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会栽。”
陈悔把资料合上,放回信封里。
“有趣。”她说。
许洛安皱起眉头,“有趣?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陈悔站起来,“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不管他想得到什么,你都不要给他。”许洛安的语气很重,“陈悔,你已经够多麻烦了。陈纯那边还没解决,不要再给自己加一个。”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不知道。”许洛安也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你每次说‘我知道’的时候,都是你最不知道的时候。”
陈悔没有接话。
“我会小心的。”她说。
她走出咖啡馆,没有回头。
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陈悔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走向停车场。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几页纸上的内容——沈知意,自杀未遂,拒绝作证。
陈悔不知道沈知意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但她知道一件事:林慰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温柔是他的面具,心机是他的本色。
他对她的那些“偶遇”、那些咖啡、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都不是巧合。
他是故意的。
问题是——为什么?
陈悔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她没有立刻开走,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林慰星在靠近她。
陈纯也在靠近她。
两个人都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一个想要她的心,一个想要她的秘密。
而她夹在中间,既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
她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
“走一步算一步。”她对自己说。
但她知道,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太多遍了。
❃
周一晚上,陈悔正在办公室写病历,手机响了。
是林慰星。
她接起来。
“陈医生,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林慰星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
“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没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慰星笑了。
“陈医生,你在怕我?”
陈悔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我不会怕。”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来?”
陈悔没有回答。
“陈悔,”林慰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找你吗?”
“不感兴趣。”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林慰星说,“你不吃我那一套,这让我很好奇。”
“好奇会害死猫。”陈悔说。
“我不是猫。”林慰星笑了笑,“我是猎人。”
陈悔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猎人?
她笑了一下。
谁是谁的猎人,还不一定。
❃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三年了,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像她心里的那道裂缝,不大不小,不深不浅,但一直在那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睡,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呜哇呜哇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林慰星说得对。
她不吃他那套。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不能。
一旦吃了,她就会像那个女孩一样,被他温柔地甩开,然后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舔伤口。
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的伤口。
陈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慰星的话:“我是猎人。”
她想起他在餐厅里靠近她耳边时呼出的气息,想起他说“你比我想象中有趣”,想起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她办公桌上的那杯咖啡。
一个人如果看起来什么都好,那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
闹钟响的时候,她觉得眼睛下面沉沉的,镜子里的自己有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她用粉底遮了遮,换上白衬衫,戴上假喉结,出门。
❃
同一时间,晚上十一点。
医院里已经很安静了。
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间的模式,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白光。
林慰星从外科病房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行政楼。
行政楼的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亮着绿色的光。
他走到档案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他父亲林正远的钥匙,他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配了一把。
档案室不大,几排铁皮柜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林慰星走到标有“人事档案”的那一排,拉开第三层抽屉。
文件夹按姓氏拼音排列,他翻到“C”的那一摞,找到了陈悔的入职档案。
他抽出文件夹,走到窗边,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翻开。
第一页是入职登记表。
姓名:陈悔。
性别:男。
出生日期:1995年3月12日。
毕业院校:省医科大学。
他盯着“性别”那一栏的“男”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学历证明,第三页是体检报告。
体检报告上写着:身高172cm,体重58kg,血压110/70mmHg。
在“外科检查”一栏,有一行小字:束胸术后。
林慰星的眉头动了一下。
束胸术后。
也就是说,她的胸部不是天生的平坦,而是通过手术达到的效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是女人,但她不是单纯的女扮男装,而是从小就开始了。
从小就做了手术,从小就隐藏身份。
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档案柜上,若有所思地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满足的、危险的笑意。
“陈悔,”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的秘密,我收下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把文件夹放回原处,锁上抽屉,走出档案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走到医院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抬起头,看到天上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周围没有其他的星。
“陈悔,”他低声说,“我们慢慢来。”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