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陈纯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

每天早上七点，陈悔的手机准时震动。

“早安陈医生，今天天气很好，记得吃早餐。”

中午十二点，“吃饭了吗？不要忙到忘记吃饭。”

下午三点，“今天累不累？我给你点了咖啡，应该快送到了。”

晚上十点，“晚安，早点休息。”

陈悔一开始还会回复，后来回复得越来越少，但陈纯不在乎。

她像是有一台永不停歇的发报机，每天都热情洋溢地发着消息，分享她的生活——今天学校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路上看到一只橘猫很可爱，奶奶说想让她周末再来吃饭。

陈悔知道陈纯在做什么。

她在靠近。

不是作为病人靠近医生，而是作为一个女孩子靠近她喜欢的人。

陈悔也配合。

她回复消息，接电话，答应吃饭和逛街的邀约。

不是因为她也喜欢陈纯，而是因为这是她接近陈家的渠道。

陈纯是钥匙，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她需要了解陈国良的软肋，需要知道那个家的每一个角落，而陈纯会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她们一起去了商场。

陈纯拉着她逛服装店，拿着一件件衣服在她身上比划。

“陈医生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这个颜色太亮了不适合我。”

“那你试试这个深蓝色的。”

陈悔试了，陈纯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说好看。

陈悔买了那件深蓝色的毛衣，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陈纯笑得太开心了。

她们一起去了电影院。

陈纯选了一部爱情片，看到一半哭了，偷偷用袖子擦眼泪。

陈悔递过去一包纸巾，陈纯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散场的时候，陈纯的眼睛还是红的，走在陈悔身边，手指偶尔碰到陈悔的手背，又缩回去。

她们一起去了书店。

陈纯买了一本诗集，说想送给陈悔。

陈悔说“我不看诗”，陈纯说“那你现在开始看”。

她把书塞进陈悔手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陈悔看着那本书的封面，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行白色的字。

她不知道陈纯为什么觉得她会喜欢诗，但她没有拒绝。

周五晚上，陈纯约陈悔吃火锅。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陈纯坐在陈悔对面，一边涮毛肚一边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陈医生，你知道吗，我奶奶今天又夸你了。她说你长得好看，工作好，人也好，让我好好珍惜你。”

陈悔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说话。

“陈医生，”陈纯忽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这个人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悔放下筷子，看着陈纯。

陈纯的脸被火锅的热气熏得微红，眼睛里有一种陈悔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你很好。”陈悔说，“单纯，善良。”

陈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你喜欢我吗？”

陈悔的手指顿了一下。

“作为朋友，喜欢。”她说。

陈纯的笑容没有变，但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啤酒杯——她今天喝了两杯了——一仰头，喝了一大口。

“陈医生，”她的声音有些含糊，“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陈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喝多了。”她说。

“我没有。”陈纯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从第一次去医院看病就喜欢你了，虽然你冷冰冰的，但是你很温柔。你对别人冷，但只对我好。”

“我对谁都一样。”

“不一样，”陈纯摇头，“你对我，不一样，你会回我消息，你会陪我吃饭逛街，你会接我电话，你不喜欢的人，你连看都不看一眼，但你一直在看我。”

陈悔没有回答。

“陈悔，”陈纯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陈悔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结账，然后送你回去。”

“陈悔……”

陈悔没有回头。

她把陈纯送回了翡翠湾小区。

一路上陈纯没有说话，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偶尔吸一下鼻子。

到了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陈悔，”她的声音很小，“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陈悔沉默了一会儿。

“陈纯，”她说，“你很好，但我不是适合你的人。”

“你怎么知道你不适合我？”陈纯转过头看着她，眼眶里全是泪。

陈悔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说：“下车吧，早点休息。”

陈纯擦了擦眼泪，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陈悔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后面。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拧着，闷闷的。

她知道陈纯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但她也知道，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谎言上。

她不是陈纯的男朋友。

她是陈纯的姐姐。

她们同父异母，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

陈纯喜欢的人，是她的姐姐。

陈悔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

陈纯的依赖越来越深，这很危险。

对她自己危险，对陈纯也危险。但她不能停下来。

她需要陈纯，需要陈家，需要陈国良的软肋。

“再等等。”她在心里说，“等我知道了该知道的，我会告诉你真相。”

但她不知道，到那个时候，陈纯还会不会原谅她。

❃

周末，许洛安约陈悔见面。

两人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坐下。

许洛安的表情比平时严肃，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陈悔面前。

“你让我查的林慰星，查到了。”

陈悔打开信封，里面是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逐行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页是林慰星的基本资料。

二十八岁，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林正远的独子。

从小成绩优异，医学院毕业后去国外待了两年，主修心胸外科。

回国后被安排在父亲所在的医院，直接进入外科。

这些陈悔都知道。

第二页是他在医学院时期的事。

表面温润如玉，和所有人都处得很好。

成绩第一，长得好看，待人温柔，是医学院的风云人物。

追求者无数，但他从不拒绝，也从不主动。

他和好几个女生保持着暧昧的关系，但从不定义任何一段。

第三页是最关键的部分。

大三那年，一个叫沈知意的女生为他自杀未遂。

沈知意和林慰星在一起三个月，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情侣。

林慰星对她温柔体贴，每天送早餐、接上下课、陪她去图书馆。

沈知意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后来她发现，林慰星同时和另外两个女生保持着同样的关系。

她崩溃了，在宿舍割腕，被室友发现送医，救了回来。

事情闹到了学院。

沈知意被问询时，只说了一句话：“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他没关系。”

她拒绝作证，拒绝指认林慰星。

学院没有对林慰星做出任何处分。

沈知意后来休学了一年，再也没有回过学校。

陈悔看完，把资料放在桌上。

“那个沈知意，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不知道。”许洛安说，“毕业之后就没了消息。听说不在这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