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一个急诊病人需要内外科会诊。
病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腹痛三天,急诊做了CT,显示肠梗阻,需要外科评估是否需要手术。
陈悔作为内科主治,需要和外科医生一起讨论治疗方案。
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林慰星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面前摊着病历,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
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陈医生。”
“林医生。”陈悔在他对面坐下,翻开病历,“病人的情况你看过了?”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治疗方案,意见基本一致。
陈悔合上病历,准备站起来离开。
“陈医生。”林慰星叫住了她。
“还有事?”
“你的手,”林慰星看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很好看。”
陈悔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看着林慰星。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那抹淡淡的笑,表情看起来无害极了。
“什么意思?”陈悔问。
“没什么。”林慰星歪了歪头,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上,“就是觉得……不像男人的手。”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陈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
“林医生,”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专心看病历。”
她站起来,拿起病历,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慌张,是愤怒。
她讨厌被人看穿的感觉,更讨厌那个人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说出来的,但她知道那不是不经意的。
他在试探她。
陈悔走进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像男人的手。”
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
他看出来了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写病历。
但她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
陈悔不是一个被动的人。
她花了三天时间观察林慰星。
他每天早上八点到医院,先去外科办公室换衣服,然后去楼下的咖啡店买一杯拿铁——焦糖的,多一份浓缩。
他中午十二点去食堂,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下午六点左右下班,但如果有手术,会拖到八九点。
他和护士们关系都很好,和谁都能聊几句,但从不让任何人靠得太近。
周五晚上,陈悔加班到七点多。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外科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透过玻璃门,看到林慰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沓病历,眉头微蹙,正在写什么东西。
白大褂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
陈悔推门进去。
林慰星抬起头,有些意外,“陈医生?还没走?”
“刚加完班。”陈悔走过去,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焦糖拿铁,多一份浓缩,“路过咖啡店,顺手买的。”
林慰星看着那杯咖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医生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猜的。”陈悔说。
林慰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眯起眼睛,“猜得很准。”
陈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你在看什么?”陈悔看了一眼桌上的病历。
“下周手术的病人,术前评估。”林慰星合上病历,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悔,“陈医生特意给我送咖啡,不会只是顺手吧?”
“不能是顺手?”陈悔反问。
“能。”林慰星笑了笑,“但我觉得你有话要说。”
陈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林医生,你每天在电梯里、食堂里、茶水间‘偶遇’我,不累吗?”
林慰星的笑意深了一些,“不累,很有趣。”
“有趣在哪里?”
“有趣在,”林慰星顿了顿,“你明明不想让我靠近,但从来不直接说‘滚’。”
“那我现在说,你离我远点。”
“你不像认真的。”林慰星歪着头看她,“你认真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陈悔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站起来。
“咖啡送到了,我走了。”
“陈悔。”林慰星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送我来的咖啡。”林慰星的声音很轻,“我很喜欢。”
陈悔走出外科办公室,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脸映在金属门上,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
一周后,流言传遍了整个医院。
“你听说了吗?陈医生和林医生……”
“我也看到了,林医生每天都去内科办公室找陈医生。”
“而且陈医生上周五还给林医生送了咖啡!”
“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陈悔是在护士站听到这些的。
小周看到她走过来,连忙闭了嘴,其他几个护士也装作在忙别的事。
但陈悔已经听到了。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给林慰星发了一条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林慰星出现在门口,笑吟吟的,“陈医生找我?”
“进来,关门。”
林慰星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
“医院里的流言,你听到了?”陈悔问。
“听到了。”林慰星点头,“说我们在谈恋爱。”
“你不觉得应该澄清一下?”
“澄清什么?”林慰星看着她,“我们确实经常一起吃饭、喝咖啡,这是事实。”
“那不是他们说的那种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林慰星歪着头,表情无辜。
陈悔盯着他看了两秒。
“林慰星,”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离我远点。”
林慰星笑了,“为什么?我们只是同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慰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把陈悔圈在中间。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陈悔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你告诉我?”
陈悔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不是因为紧张——她不承认那是紧张。
是因为愤怒。
她讨厌失控的感觉,而林慰星总是能让她失控。
她伸手推开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林医生,如果你继续这样,我会向院长反映。”
林慰星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我退后。”他退了两步,笑了笑,“但陈医生,流言不是我说出去的,我只是每天来找你喝杯咖啡,是你先给我送咖啡的。”
陈悔没有接话。
“我先走了。”林慰星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陈悔,你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对不对?”
他走了。
陈悔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
她讨厌他。
讨厌他看穿她。
但她更讨厌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