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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无处不在

坐了半个多小时,老太太说有些累了,陈纯扶她回卧室休息。


陈国良在客厅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陈悔还是听到了几个词——“合同”“款项”“下周”。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奶奶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眼睛半闭着。


陈纯正在给她掖被角,看到陈悔,笑了笑:“奶奶说想跟你单独说说话。”


陈悔点了点头,走进卧室。陈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奶奶睁开眼睛,看着陈悔,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纯纯的男朋友啊,”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晰,“长得真俊。”


陈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奶奶,您好好休息。”


“不碍事。”奶奶伸出手,握住陈悔的手。老人的手很瘦,骨节突出,但很暖。


“小陈啊,”奶奶看着她的脸,目光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你长得真像……”


她的话顿住了。


“像什么?”陈悔问。


奶奶没有回答。


她盯着陈悔的脸看了很久,眼眶慢慢泛红了。


“你长得真像国良的第一个孩子,”奶奶的声音有些发抖,“那孩子命苦,从小就被关起来……我都没见过几面……”


陈悔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手指在奶奶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妈,您糊涂了,说这些干什么!”


陈国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铁青着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站在卧室门口,目光阴沉地盯着陈悔。


奶奶被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陈悔的手,“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您好好休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陈国良走进来,拉了拉奶奶的被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他转向陈悔,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警惕,“陈医生,我母亲年纪大了,有时候会说胡话,你别在意。”


“不会。”陈悔站起来,语气平淡。


又坐了一会儿,陈悔起身告辞。


陈纯送她到院子里,陈国良站在客厅门口,没有出来。


“陈悔,”陈纯小声说,“对不起,我爸刚才那个态度……还有奶奶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陈悔拉开车门,“你回去吧,外面冷。”


陈纯点了点头,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上车。


陈悔发动车子,驶出巷口。


后视镜里,陈纯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墙后面。


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把车开到城东的一条河边,停在路边,熄了火。


河面上有风吹过,泛起一层层的波纹。


岸边的柳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瑟瑟作响。


没有人,没有车,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陈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你长得真像国良的第一个孩子。”


奶奶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那个老人知道。


那个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握着陈悔的手,说那孩子命苦,说那孩子从小就被关起来。


陈悔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河面。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陈国良,”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她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她的脸上一明一暗地闪过。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陈悔换了鞋,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从抽屉最底层拿出那张照片,照片背后有用钢笔写的字:“悔儿,三岁,妈妈”。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没心没肺。


陈悔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贴在胸口。


“妈妈,”她在黑暗中低声说,“我今天看到他了,他没有认出我。”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的房间是暗的。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锁好,把钥匙放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她闭上眼睛。


明天,她还要去医院。


明天,她还要面对林慰星的咖啡、陈纯的消息、那些把她当男人的病人。


明天,她还要继续演下去。



周一早晨,陈悔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就看到林慰星站在电梯口。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和旁边的护士说着什么。


护士被他逗得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到陈悔走过来,林慰星抬起头,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陈医生,早。”


陈悔点了下头,按下电梯按钮。


林慰星跟身边的护士说了句“回头聊”,走到陈悔身边站定。


电梯门开了,两人一起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陈医生今天来得比平时早。”林慰星说。


陈悔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几点到?”


“听护士站的小周说的。”林慰星笑了笑,“她说你每天七点四十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陈悔没有说话。


“我就做不到,”林慰星继续说,“我每天早上都要按掉三次闹钟。”


电梯到了内科楼层,门开了。


陈悔走出去,林慰星没有跟出来——他的外科在楼上。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陈医生,今天中午食堂见。”


门关上了。


陈悔站在电梯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男人,太巧了。



上午的门诊依旧忙碌。


陈悔看了十几个病人,开了二十多张处方,写了十几份病历。


中午的时候,她端着餐盘走进食堂,刚坐下,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陈医生,好巧。”林慰星端着餐盘,笑得温柔。


陈悔看了一眼食堂里空着的几十个座位,没有拆穿他。


“巧。”她说。


林慰星在她对面坐下,开始吃饭。


他吃得不快不慢,姿态很好。


“陈医生,你不喜欢吃肉?”林慰星问。


“吃,今天不想吃。”


“哦。”林慰星点了点头,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块红烧排骨夹到她碗里,“那帮我吃一块,我点多了。”


陈悔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没有动。


“林医生,”她说,“我们不熟。”


“所以才要多吃饭,熟了就好了。”林慰星笑了笑,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陈悔到最后都没有碰那块排骨。


她吃完饭,端起餐盘站起来。


“陈医生,下午见。”林慰星朝她挥了挥手。


陈悔没有回头。


但那天下午,她在办公室里写病历的时候,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林慰星的声音。


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说话的频率太高了——电梯里、食堂里、茶水间、走廊,她走到哪里都能“偶遇”他。


这个人,像是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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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温柔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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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温柔是刀

作者: 萧酸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