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徐哲和盛晨毅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陈悔。
“陈悔,”许洛安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确定不是为了报复陈家?”
陈悔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不确定。”她说。
这是实话。
她答应陈纯的时候,心里确实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一个机会。了解陈家的机会。
接近陈国良的机会。
拿回一些东西的机会。
但她也有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陈纯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种纯粹的、不设防的信任。她不忍心拒绝。
“陈悔,”盛晨毅的声音比平时沉,“你那个家里的事,我们多少知道一些。你不想说,我们也不问。但你确定要这样做?假扮她男朋友,然后呢?你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陈悔说,“走一步算一步。”
“走一步算一步?”徐哲急了,“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莽撞了?你平时做什么事都计划得清清楚楚,怎么这次——”
“因为这次我不知道该怎么计划。”陈悔打断了他。
包间里安静了。
许洛安叹了口气。“那个新来的林慰星,你跟他最近走得近?”
陈悔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医院里都在传。”许洛安说,“新来的外科医生每天给你送咖啡,你还收了。”
“那是他自己要送的。”
“你收了。”许洛安重复了一遍。
陈悔没有说话。
“那个林慰星,”徐哲插嘴,表情难得认真,“我打听了一下。院长儿子,在国外待了两年,表面温温柔柔的,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陈悔说。
“你知道个屁。”徐哲难得爆了粗口,“你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还知道别人?”
盛晨毅伸手拍了拍徐哲的肩,让他冷静下来。然后他转向陈悔,目光认真。
“陈悔,我们认识四年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扛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我们说。”他顿了顿,“但这次,你至少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一个人扛,告诉我们。”盛晨毅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是朋友。”
陈悔看着他们三个。
许洛安静静地喝茶,徐哲还在气呼呼地剥花生,盛晨毅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人。
“好。”她说。
徐哲哼了一声:“好什么好,你上次也说好,结果呢?”
“这次是真的。”陈悔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许洛安笑了一下,举起茶杯,“行了,别吵了。陈悔,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答应那个女孩的,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做。但别忘了,你自己最重要。”
陈悔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我有分寸。”她说。
散场的时候,徐哲喝了酒,被盛晨毅扶着。
许洛安走在陈悔身边。
“陈悔,”许洛安的声音很低,“那个林慰星,你真的要小心。”
“你查到什么了?”
“他医学院的时候,有一个女生为他自杀未遂。”许洛安看着她,“不是因为他甩了她,而是因为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温柔得让人以为他是真心的。后来她发现,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陈悔的脚步顿了一下。
“温柔是他的武器。”许洛安看着她,“你比别人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最容易栽跟头,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会栽。”
陈悔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她说。
许洛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陈悔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许洛安的话。
她想起了林慰星在餐厅里靠近她耳边时呼出的气息,想起了他说的那句“你比我想象中有趣”,想起了他每天准时出现在她办公桌上的那杯咖啡。
一个人如果看起来什么都好,那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
但去见陈纯奶奶的那天来得比陈悔预想的快。
“陈医生,今天下午两点,我来接你?”是陈纯发来的消息。
陈悔回:“不用,我去接你。”
“好,那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奶奶知道你要来,高兴得一早就起来收拾屋子了。”
陈悔放下手机,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
白衬衫、黑长裤、深灰色外套。
她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确认喉结贴得严严实实,又检查了一遍头发。
镜子里的人清俊、冷淡、无懈可击。
她对着镜子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翡翠湾小区门口,陈纯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毛衣,米白色的阔腿裤,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
化了很淡的妆,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看到陈悔的车,她笑着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来得好早。”她说。
“刚到。”陈悔发动车子,“你奶奶家在哪里?”
“城北,老城区那边。奶奶不愿意搬,一直住在老房子里。”
陈悔点了点头,把车驶上主路。
一路上陈纯叽叽喳喳地说着奶奶的事。
奶奶今天早上五点就醒了,说要炖排骨汤。
奶奶特意去买了水果,还把自己舍不得用的新茶杯拿了出来。
奶奶问了好几次“小陈长什么样子”,她把陈悔的照片给奶奶看了,奶奶说“长得真俊”。
陈悔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车子开进老城区,巷子越来越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陈纯指挥着方向,最后在一扇黑色的铁门前停了车。
“到了。”陈纯解开安全带,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陈悔,你准备好了吗?”
陈悔看了她一眼,“又不是上战场。”
陈纯笑了,推开车门。
陈悔跟在她身后走进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