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纯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她给陈悔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忙前忙后的,像是在照顾一个很重要的人。
“陈医生,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呀?”
“看书。”
“看什么书?医学书吗?”
“嗯。”
“不无聊吗?”
“不会。”
陈纯笑了笑,没有因为回答简短而尴尬。
她已经慢慢习惯了陈悔的说话方式。
“我周末喜欢看电影,”陈纯说,“有时候跟同学去,有时候一个人。一个人看也没什么不好,就是看到好玩的没人分享。”
陈悔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有说话。
“那下次我们,我不是说约会,就是、就是一起看电影?你看完医学书之后,放松一下?”陈纯说着,脸又红了起来。
陈悔正要回答,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陈医生,好巧。”
两人同时抬起头。
林慰星站在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菜单,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陈悔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到陈纯脸上,最后又落回到陈悔脸上。
“林医生。”陈悔放下筷子,语气平淡。
“这位是……”林慰星看着陈纯,笑容不变。
陈纯的脸已经红透了,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朋友。”陈悔说。
“哦,朋友。”林慰星点了点头,把朋友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我也是一个人,不介意拼个桌吧?这家店周末人多,没位子了。”
陈悔看了一眼周围的空位——至少有三张桌子是空的。
林慰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那些都被人预订了。”
陈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暗流,她觉得林慰星看起来温柔又礼貌,就点了点头:“可以呀,林医生请坐。”
林慰星毫不客气地在陈悔旁边坐了下来。
卡座是四人座,陈悔和陈纯面对面,他坐在陈悔同一侧,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
服务员加了餐具。
林慰星点了一份鳗鱼饭和味增汤,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转过身,手肘撑在桌上,姿态松弛自然。
“陈医生平时也常来这家店吗?”他问。
“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林慰星笑了笑,“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陈悔没有接话。
陈纯倒是接上了:“林医生和陈医生是同事吗?”
“对,同一个医院。我是外科的,陈医生是内科。”林慰星说着,看了陈悔一眼,“陈医生可是我们医院的名人,病人排队都挂她的号。”
“陈医生确实很厉害。”陈纯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慰星的视线在陈纯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陈小姐和陈医生认识很久了?”
“也、也没有很久……”陈纯有些紧张,“我之前去陈医生那里看过病,然后就……”
“医患关系。”林慰星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悔一眼,“陈医生对病人一向很照顾。”
陈纯听不出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笑着点头。
陈悔听出来了,但她没有回应。
鳗鱼饭端上来的时候,林慰星忽然说了一句:“陈小姐和陈医生长得有点像,特别是眼睛。”
陈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是吗?我……我没觉得……”
“可能是错觉。”林慰星笑了笑,低头吃饭。
陈悔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慰星。
林慰星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嘴角带着那抹淡淡的笑。
三个人吃完饭后,一起走出餐厅。
陈纯说她要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她跟林慰星道了别,又对陈悔说:“陈医生,那周末见?”
“嗯。”
陈纯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小,浅色的毛衣在阳光下晃了几下,消失在巷口。
陈悔站在原地,正要往停车场走,林慰星叫住了她。
“陈医生。”
陈悔停下来,转过身。
林慰星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淡淡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你那个朋友,挺可爱的。”他说。
陈悔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慰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有些危险。
他微微侧头,靠近陈悔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陈医生,你比我想象中有趣。”
然后他退后一步,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
不疼。
但她感到一些不安。
这个男人,知道什么?还是他只是在试探?
陈悔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身走向停车场。
她告诉自己:不管他知道什么,她都不会让他看出来。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
这天晚上,陈悔接到许洛安的电话。
“晚上有空吗?徐哲说好久没聚了,老地方。”许洛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上次才刚聚过。”
许洛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懂的,他这人就喜欢这么说。”
“好。”
“你声音不太对,怎么了?”
“没事。”
许洛安沉默了一秒,没有追问,“那七点见。”
晚上七点,陈悔到了老地方——医院附近一条巷子里的小馆子。
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许洛安、徐哲、盛晨毅。
桌上摆着几碟凉菜和一瓶开了的白酒。
“来了来了!”徐哲朝她招手,“就等你了。”
陈悔坐下,许洛安给她倒了一杯茶——不是酒。
他们都知道她不喝酒。
“陈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盛晨毅看着她,“感觉你这几天不太对。”
陈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答应假扮陈纯的男朋友了。”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什么?!”徐哲差点把嘴里的花生米喷出来,“你?假扮男朋友?你?”
“嗯。”
“谁?等下,陈纯?你那个妹妹?”徐哲语无伦次。
“对,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陈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病历。
“你怎么会答应这种事?你们这……”盛晨毅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酒杯。
陈悔沉默了两秒。
“她说她奶奶病重,时日不多了。唯一的愿望是看到孙女有个靠谱的男朋友。”她说,“她求我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