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庭来人了。
不是二十八宿,不是四大天王,而是托塔李天王带着哪吒和十万天兵天将,浩浩荡荡地驾云而来。旌旗遮天,金鼓震地,整个小雷音寺的上空像被一块铁幕罩住了。
通天站在殿脊上,仰头看着那片乌压压的天兵,忽然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这么点?”他朝天上喊,“你们是看不起我,还是你们天庭就这点家底了?”
李天王的脸色铁青。他身边的哪吒脚踩风火轮,混天绫在身后猎猎飞舞,乾坤圈在腕上滴溜溜地转。
哪吒今年撑死了三千岁,在天庭算是个毛头小子,但他的战功赫赫,闹东海、打石矶、伐纣王,一身杀伐之气比他那老爹还重。
“妖孽!”李天王的声音从天上传下来,威严得像打雷,“你假扮佛祖,囚禁取经人,已是死罪。识相的就放了唐僧师徒,随我上天庭领罪,或可留你一条全尸!”
通天没有回答。他从殿脊上跳下来,落在山门前,拍了拍袈裟上的灰,然后抬起头,朝天上竖了一根中指。
他不知道这个手势在天庭有没有人看得懂,但李天王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紫黑,显然他看懂了。
“哪吒!”
哪吒应声而动。风火轮在空中划出两道火线,混天绫如一条红龙般卷向通天。乾坤圈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了下来。
通天连动都没动。
人种袋的袋口无声无息地张开了,像一张巨兽的嘴。乾坤圈飞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哪吒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召回法宝,但乾坤圈像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人种袋的吸力已经罩住了他——混天绫被抽走,风火轮被吞没,哪吒本人像一片树叶被卷进了暴风眼,转眼间消失在袋口深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呼吸。
李天王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身后十万天兵天将齐齐往后退了一步,阵脚大乱。
“宝塔!”李天王厉喝一声,掌中玲珑宝塔脱手飞出。那塔见风就长,眨眼间变得如山岳般大小,塔身金光万道,压顶而来。这是李天王的看家法宝,燃灯古佛所赐,专克妖邪。
通天把金铙往空中一抛。金铙裂成两半,一半兜住了宝塔的塔尖,像一口锅盖扣住了锅;另一半反扣下来,连塔带李天王,连那十万天兵天将,一并罩了进去。
金铙里传来闷雷般的撞击声。李天王的宝塔在里面左冲右突,撞得金铙壁嗡嗡作响,但出不来。这金铙是弥勒佛的宝贝,连孙悟空的金箍棒都打不破,何况李天王那点本事?
十万天兵,一日之内,全军覆没。
通天把金铙和人种袋挂回腰间,站在山门前,四周安静得能听见风沙掠过石阶的声音。远处的荒原上,有几只秃鹫被惊飞了,在天边画了几个黑圈。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对整个天庭和灵山,就像一只蚂蚁站在车轮前面。可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原著里黄眉的下场——被收回去,当一辈子童子,敲一辈子磬。
“大王威武!大王无敌!”小妖们从寺庙里涌出来,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通天没有理他们。他走进后殿,把金铙里的天兵天将一个一个放出来——不放出来不行,金铙的空间有限,十万个人挤在一起,踩死了一半怎么办?他需要这些俘虏干活。
哪吒是第一个被放出来的。他一出来就想拼命,被通天用人种袋又收了一次。第二次放出来的时候,他老实了,但眼神里的杀意一点没减。
“你杀了我吧。”哪吒说,声音冷得像冰块。
“不杀。”
通天说,“搬石头去。”
“你——”
“你不搬也行,”
通天拍了拍人种袋,“我再收你一次,让你在里面跟孙悟空作伴。那猴子脾气不好,你小心他揪你辫子。”
哪吒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向了工地。
他搬起第一块石头的时候,回头看了通天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好奇,又像敬畏。
李天王被放出来的时候,比哪吒体面得多。他没有挣扎,没有骂人,只是直直地站在通天面前,一字一顿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通天坐在新塑的黄眉大佛的手指上,晃着腿,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天庭要给灵山面子?”
李天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玉帝是昊天上帝,统御三界,万灵之主。如来不过是西方教的一个教主,论品级,论资历,论地盘,他凭什么跟玉帝平起平坐?”
通天歪着头,像在问一个天真的问题,“你看看现在,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时候,你们搞不定,要找如来。凤仙郡求雨的时候,玉帝一个米山面山就把整个郡困了三年。到底谁才是三界之主?”
李天王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们不是不知道答案,”通天说,“你们是不敢想。”
李天王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过身,默默地走向工地。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得很长很长,像一个被压弯的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