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风波像是一阵急雨,来得猛,去得也快。
没过两日,就听说那个青布长衫“翻供”了,哭着喊着说是太子指使他伪造证据,意图构陷靖王。虽然没直接扳倒太子,却也让他在陛下面前落了个“识人不明”的名声,被罚禁足东宫思过。
消息传到靖王府时,沈砚正在偏殿帮萧彻整理新送来的卷宗。听到侍卫禀报,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萧彻坐在对面,看着那团墨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太子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沈砚抬眼看他。这位靖王殿下脸上没什么明显的喜色,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他微微上扬的眉梢,还是泄露了几分意气。
“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沈砚问。
“不急。”萧彻放下手里的卷宗,站起身走到窗边,“现在该急的人,是他。”
窗外的梅树不知何时冒出了几朵花苞,粉白的花瓣裹着嫩黄的蕊,在寒风里怯生生地探出头,透着点倔强的生机。
沈砚看着那些花苞,忽然觉得,这寒冬里的一点春意,倒像是他们此刻的处境。虽然依旧艰难,却已有了转机。
“你的伤好些了?”萧彻忽然回头问。
“好多了,多谢殿下关心。”沈砚道。后背的伤口已经拆线,只是偶尔还会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
萧彻点点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之前被磨出不少茧子,这几日养伤,倒是细腻了些,只是掌心被纸团硌出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
“这几日不用整理卷宗了,你去库房看看吧。”萧彻道,“那里还有些旧书,或许有你想看的。”
沈砚愣了一下:“库房?”
“嗯。”萧彻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串钥匙递给她,“就在西跨院,里面有不少孤本,你去翻翻,权当解闷。”
沈砚接过钥匙,入手沉甸甸的。他看着萧彻,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让自己去库房。
萧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总待在偏殿也闷得慌,出去走走也好。”
沈砚没再多问,躬身应下。
拿着钥匙走到西跨院,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更僻静。院门紧闭,门上挂着把大锁,看来平日里很少有人来。
打开锁,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墙角的几株腊梅开得正盛,香气清冽,驱散了些许沉闷。
库房就在院子最里面,也是间不起眼的小屋。沈砚打开门,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光,看见里面堆满了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从经史子集到杂记话本,应有尽有。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看。是本《江南水利考》,纸页泛黄,边角都磨破了,却保存得很完整。
沈砚的心里一动。他记得自己穿书前,曾在书评里吐槽过《权路》对江南水利的描写太过敷衍,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这样的书。
难道是巧合?
他又抽出几本,发现大多是些关于江南风土人情、水利农事的书,甚至还有几本游记,和萧彻之前送他的那本风格很像。
沈砚的心跳莫名快了些。这些书,不像是一个常年征战的王爷会收藏的,倒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他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忽然发现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箱,上了锁。箱子看着很旧,却擦拭得很干净,显然是常被人打理。
沈砚犹豫了一下,从钥匙串上找了找,还真有一把能对上的小钥匙。
打开箱子,里面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一叠信笺,还有几支风干的梅花。
信笺是空白的,只是纸质细腻,带着淡淡的梅香,和院子里的腊梅一个味道。
沈砚拿起一支干梅,凑到鼻尖闻了闻。香气虽淡,却很清冽,像是能涤荡人心。
他忽然想起书里的一个细节。书里隐晦地提过,靖王萧彻的生母是江南人,据说最喜欢梅花,可惜死得早,没留下什么念想。
难道这些东西,是他生母留下的?
沈砚把干梅放回箱子里,轻轻合上盖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位看似冷漠的靖王殿下,原来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从库房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给院子里的腊梅镀上一层金边,香气也似乎浓了些。
沈砚走到腊梅树下,看着那些迎风绽放的花朵,忽然觉得,这寒冬里的一点温暖,或许不只是来自阳光。
回到偏殿时,萧彻还在看书。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库房里有合心意的书?”
“有,很多孤本,大开眼界。”沈砚道,“多谢殿下。”
萧彻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从书案上拿起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沈砚接过一看,是瓶药膏,膏体细腻,透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
“治外伤的,效果比太医给的好。”萧彻的声音很平淡,“你后背的伤,多涂几次能好得快些。”
沈砚握着瓷瓶,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融融的。他看着萧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萧彻似乎有些不自在,转过头重新看向卷宗:“没别的事就回去吧,天色晚了。”
“是。”沈砚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彻还坐在书案后,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连带着那双眼深邃的眼睛,也似乎染上了几分暖意。
沈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转过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手心里还握着那瓶药膏。梅香从瓶口溢出来,和库房里的味道一样,清冽又温暖。
他忽然觉得,这靖王府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窗外的月光渐渐亮起来,透过窗棂照在桌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沈砚打开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后背的伤口上。
清凉的触感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梅香,驱散了些许疼痛。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跟着萧彻,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这个冬天,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