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王府养伤的日子,过得平静却也暗流涌动。
萧彻没再让他碰那些卷宗,只让他安心养伤。每日三餐有人送来,太医隔天来换一次药,伤口愈合得比预想中快些。
只是静下来的时候,那天被追杀的画面总在脑子里打转。太子的人下手狠辣,若不是玄甲卫来得及时,他这条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街角。
这天午后,沈砚正靠在窗边晒太阳,周编修居然找了过来。
老编修提着个食盒,站在门口,看着他缠绷带的后背,眉头皱得紧紧的:“听说你遇袭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劳周大人挂心,小伤而已。”沈砚连忙让他进来。
周编修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碟酱肘子,还有几个白面馒头:“家里老婆子做的,给你补补。”
沈砚心里一暖:“多谢周大人。”
“谢什么。”周编修摆摆手,眼神却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砚身上,“你啊,怎么就卷进这些事里了?”
沈砚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苦笑了笑:“身不由己。”
“靖王殿下待你……倒是不同。”周编修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王府可不是谁都能住进来养伤的。”
沈砚的心一动:“周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编修叹了口气,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他:“你以为,太子为什么偏偏盯着你不放?还不是因为你跟靖王走得近。这京城谁不知道,他们俩是死对头。”
他顿了顿,看着沈砚的眼睛:“你在翰林院待了三年,该知道这朝堂的水有多深。靖王殿下心思重,太子手段狠,你夹在中间,太危险了。”
沈砚握着馒头的手紧了紧。这些道理他都懂,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知道周大人是为我好。”沈砚道,“只是有些事,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
周编修看着他,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只是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留个心眼。”
沈砚点头应下。
周编修没多待,坐了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担忧,不似作伪。
沈砚看着桌上的酱肘子,心里却沉甸甸的。周编修的话像根刺,扎得他有些不安。
他真的了解萧彻吗?这位靖王对他的不同,到底是出于利用,还是别的什么?
正想着,萧彻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到桌上的食盒,挑了挑眉:“周编修来过?”
“是,给臣送了些吃的。”沈砚道。
萧彻走到桌边,拿起一个馒头闻了闻:“周老的手艺倒是不错。”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他跟你说什么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周大人让臣……凡事多留个心眼。”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嘲讽又似了然:“他倒是会说。”
他没再多问,把手里的书递给沈砚:“闷得慌就看看这个,解解乏。”
沈砚接过一看,是本游记,讲的是江南水乡的风土人情,字里行间透着闲适。和他现在的处境比起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多谢殿下。”
萧彻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梅树。枝头的花苞又鼓了些,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要开了。
“李侍郎的家人安顿好了。”他忽然开口,“等风头过了,会送他们去江南。”
沈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这是在告诉他,不必担心后续。
“殿下考虑得周全。”
萧彻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就不好奇,本王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保他们?”
沈砚想了想:“因为他们手里,或许还有太子贪墨的证据?”
萧彻笑了笑:“算是吧。不过更重要的是,太子越急着斩草除根,就越说明他心虚。本王就是要让他急,让他露出更多破绽。”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靖王的心机深不可测。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连对方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接下来呢?”沈砚问。
“接下来?”萧彻的眼神冷了下来,“该轮到本王,给太子送份‘大礼’了。”
他没说是什么礼,但沈砚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寒意,像即将出鞘的剑。
傍晚,沈砚正翻看那本游记,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走到窗边一看,见几个玄甲卫押着个人往偏殿走,那人穿着青布长衫,正是他要找的那个送信人。
只是此刻,那人被捆着,脸上带着伤,显然是被抓回来的。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把人安全送走了吗?
没过多久,就见萧彻从偏殿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对侍卫说了句什么,侍卫领命,押着那人匆匆离开了。
沈砚心里不安,想去问问,又觉得不妥。
正纠结着,萧彻推门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股寒气,连屋里的安神香都压不住。
“殿下,刚才那是……”沈砚忍不住问。
萧彻没看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是太子的人。”萧彻的声音很冷,“从一开始,就是。”
沈砚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人,是太子的人?那他送去的信……
“李家人……”沈砚的声音都在发抖。
“放心,本王早有防备。”萧彻的语气缓和了些,“真正的暗线已经把人接走了。这个,只是用来迷惑太子的。”
沈砚松了口气,后背却又冒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又被算计了,还害了李家人。
“那他……”
“留着还有用。”萧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太子想在本王身边安插眼线,本王就让他尝尝,引火烧身的滋味。”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位靖王殿下,比他想象中还要深不可测。刚才那一瞬间的阴狠,让他从心底里发寒。
萧彻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缓和了些:“吓到你了?”
沈砚低下头,没说话。
萧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沈砚,在这朝堂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他的目光很认真,带着点教导的意味,却让沈砚觉得更冷了。
“臣明白。”沈砚的声音有些哑。
萧彻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了。
门被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可沈砚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萧彻。
这个人,像一本永远也读不懂的书,每一页都藏着不同的秘密。
而他,似乎正一步步,掉进这本书里,再也爬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