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兜头罩下来的瞬间,沈砚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
布料擦着鼻尖掠过,带着股霉味。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撞在墙角的石墩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纸团被攥得死紧,指节硌着掌心,火辣辣地疼。
“抓住他!”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声音粗哑,像是刻意捏着嗓子。
另外两个黑衣人立刻围上来,手里拿着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沈砚的心沉到了底。是太子的人!他们果然一直在盯着,就等他离开王府单独行动。
他环顾四周,这处街角偏僻,来往行人本就少,此刻更是被这阵仗吓得四散躲开,眨眼间就空荡荡的。呼救都成了奢望。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着沈砚的手。
他们果然知道他带了东西。沈砚咬了咬牙,把纸团往怀里塞得更深些。这是救李家人的唯一希望,绝不能被抢走。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挪动脚步,后背贴着石墩,试图寻找突围的缝隙。
黑衣人显然没耐心跟他耗,交换了个眼神,左右包抄过来。
沈砚深吸一口气,猛地矮身,从右侧那人的腋下钻了过去。他没练过武,动作笨拙,后背还是被刀划了一下,布料瞬间被血浸透,疼得他眼前发黑。
“想跑?”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转身追上来。
沈砚拼了命地往前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到悦来客栈。只要见到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人,就还有希望。
可他毕竟是个文弱书生,没跑几步就被追上。后领被狠狠揪住,整个人被拽得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嗡的一声,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黑衣人扑上来,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他怀里乱摸。
“东西呢?!”那人的声音带着狠戾。
沈砚死死咬着牙,任凭对方怎么搜,就是不肯松手。纸团被他压在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见状,抬脚就往他肚子上踹。
剧痛瞬间袭来,沈砚像只被扔在地上的虾米,蜷缩起来,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玄甲碰撞的脆响。
黑衣人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慌之色。
“是玄甲卫!”有人低呼。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狠厉,看了眼地上的沈砚,又看了眼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咬了咬牙:“撤!”
几人对视一眼,不甘心地松开沈砚,转身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沈砚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后背和肚子火辣辣地疼,后脑勺更是晕得厉害。
马蹄声在他身边停下,一双玄色的靴子出现在视线里。
“沈编修!”是王府侍卫的声音,带着焦急。
沈砚费力地抬起头,看到几个玄甲卫翻身下马,正往他这边跑。为首的那个侍卫蹲下身,脸色凝重:“您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信……信还在……”沈砚咳了两声,声音嘶哑,抬手想把怀里的纸团拿出来,却发现胳膊都在抖。
侍卫连忙按住他的手:“您别动,属下先带您回府找太医。”
他挥了挥手,让两个侍卫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沈砚抬起来。
被人架着往回走时,沈砚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偏过头,看向悦来客栈的方向,青布幌子还在风里摇,却不知道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人有没有看到这一幕。
李家人……还能救回来吗?
意识彻底模糊前,他好像看到一顶黑色的轿子停在王府门口,轿帘掀开,一道玄色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头一紧。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
屋里燃着安神香,暖融融的。沈砚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缠着干净的白布。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被人握着。
侧过头,就见萧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卷他抄录的军粮疑点,目光却落在他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郁。
“醒了?”萧彻的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情绪。
沈砚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水……”
萧彻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扶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不少。沈砚看着萧彻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没休息好。
“李家人……”沈砚的声音还有些哑。
“没事了。”萧彻放下水杯,语气缓和了些,“你送去的信很及时,他们已经被安全转移了。”
沈砚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多谢殿下……派侍卫去救我。”他道。
萧彻没说话,只是拿起他的手,轻轻碰了碰他掌心被纸团硌出的红痕,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以后,别这么拼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不值得。”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虽然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在殿下眼里,什么才值得?”
萧彻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回答,只是松开沈砚的手,站起身:“太医说你伤得不轻,得好好休养。卷宗的事,先放放。”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停,声音轻得像叹息:
“好好睡一觉。”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只剩下安神香的味道。
沈砚望着帐顶,手指轻轻碰了碰掌心的红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萧彻指尖的温度,不高,却足以让他乱了心跳。
他忽然觉得,这次受伤,好像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他好像看到了这位冷漠的靖王殿下,藏在冰山下的一点点不一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没画完的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