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大巴都是智能驾驶,司机这个行业早十几年前就被代替了
但这趟大巴,却有一个司机在驾驶。
车厢里光线昏沉,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人喘不过气。
广播里那道傲慢女声还在继续,有人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有人埋着头,肩膀不住发抖;也有几个胆子大的,猛地拍着车窗嘶吼。
“我……我不去!放我下去!我不要参加什么游戏!”
“放过我吧…我不要死……”
吵闹声刚起,身旁的白毛少年懒懒抬了下眼,一口川音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来都来咯,闹有啥子用哦。”
那双眼睛冷得淬了冰,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
方才还叫嚣的几人瞬间噤声,嘴唇哆嗦着缩回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车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大巴行驶的沉闷轰鸣。
白毛少年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边的徐予知。
男人坐得笔直,眉眼平静得无波无澜,不慌,不怨,像一潭封冻的死水,连半点起伏都没有。
与周围这群或恐惧或暴怒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
少年靠近徐予知,小声开了口,语气吊儿郎当:
“这个司机,你莫觉得有些怪嗦。”
徐予知目光落在窗外,睫羽垂着,纹丝不动。
“问你话嘞。”
少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欠了多少债,还是犯了啥事儿,跑来送命?”
徐予知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
少年也不恼,嗤笑一声,靠回椅背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小小的泡泡。
一路死寂。
直到大巴驶离市区,冲进荒无人烟的郊外,少年才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叫崔怂,但老子不得怂。本来是陪酒的,遭老板宰得惨兮兮,就把他给弄死咯。”
那叫崔怂的少年猛的握拳。
徐予知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看了看他,皱眉侧过身去。
崔怂白了他一眼,侧头看向窗外:
“你就不想问,我们这是要开到哪里头去?”
徐予知缓缓转了转视线,声音轻得几乎被车噪吞没:
“说。”
说完,望向另一边车窗外。
崔怂挑了挑眉,追问:“想问?大声一点嘛,我就告诉你。”
徐予知没答。
崔怂愣了愣,又笑:“我说,我说。”
崔怂嘴角上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但我先问你,你知不知道这游戏是干嘛的?”
徐予知终于动了。
他极轻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一下头,又立刻摇了摇。
崔怂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倾身凑近,压低声音:
“这游戏是上头那些龟儿子搞出来的,把我们当猴儿耍,图好耍。等到进去咯,老子寻个机会,先……”
崔怂露出两个虎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连带着脖子上的纹身也露了出来 。
徐予知听完,缓慢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崔怂打量着四周,又看向徐予知:
“听说要去的是个荒城,几十年前挨过核弹,里头还有流放的怪物,专挑人杀。不是豁你的。你这人话不多,但老子觉得还多可以的,给当我小弟,保你活。”
徐予知闭上眼,用右手捏了捏鼻梁,极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周围没人讲话,气氛有些凝固。
大巴里死一片的寂静。
崔怂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第一次收了嬉皮笑脸,撇撇嘴,低低咕哝了一句:
“没劲儿…”
没过多久
大巴驶入隧道,隧道的光照在方向盘上,大巴里开始弥漫着陈旧的气味。
嗒嗒………嗒嗒嗒
方向盘被有节奏敲响,司机发紫的指甲盖摩挲着皮革,发出沙沙的声音。
离驾驶位近的座位上,一个穿着蓝布衫的男人耸了耸肩,抬起手,犹豫了一会儿,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悄悄问:
“师傅,我们目的地在哪儿啊…”
见司机没说话,男人接着问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司机将头扭向一侧,倒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我带你们去玩。”
话音未落,车窗外的树影倒退的越来越快。
男人身体不自觉发抖:
“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
男人的手越来越用力,可司机却无动于衷,嘴巴以极不合理幅度张合:
“我呀,马上就可以退休了,最后一班了…送你们去阎王那…”
那穿蓝布衫的男人猛的暴起,双手掐住司机的脖子,失控着大喊:
“停车!我让你停车!!不然……不然我掐死你!!”
车上有人开始附和,车上顿时乱成一片:
“停车啊!”
“掐死他!我们下车!”
“……”
大巴在道路上颠簸,摇摆,乘客的吵闹声不绝于耳,女人的广播早已停止…
徐予知缓缓闭上眼,松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眼睛,垂下双手,享受这难得的吵闹。
旁边的崔怂却缓缓站起,眼睛死死盯着司机,嘴巴直哆嗦:
“本来逗他耍的,哪晓得…这么快就来了……”
他呼吸压得极低,指节在口袋里咔嗒一声扣紧指虎,金属冷意扎进掌心。
崔怂好像清楚——
这司机到底是什么
车厢彻底炸了锅,尖叫、嘶吼、拍窗声搅成一团乱麻。
车速忽快忽慢,车身像醉汉般左右甩动。
就在大巴猛地一顿、噪音盖过一切的刹那——
崔怂动了。
他看了徐予知一眼,确定了什么。
右臂猛地抡起,指虎带着破风劲砸向车窗。
砰——!
钢化玻璃应声炸开,碎渣四溅,冷风疯狂灌进来。
不等徐予知有任何反应,
崔怂左手铁钳般攥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扯。
力道狠得像要把布料撕裂,直接将人从座位上拽得腾空半寸。
“走!”
一字落,崔怂纵身越上窗沿,
腰腹一拧,连人带自己,狠狠砸向车外黑暗。
风在耳边撕裂,大巴轰鸣被瞬间甩在身后。
呲呲————
轰————
大巴侧翻在了道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崔怂重重摔在地上,徐予知被甩进了路旁的阴丛中。
崔怂撑着地缓缓站起身,看着侧翻的大巴,摁着右肩,看向大巴,眉头紧锁:
“今天怕是要遭起…”
大巴侧窗响起声音…
咚咚…
哐啷————
玻璃窗一个接一个破裂,有一人从窗户中爬了出来,是那个蓝布衫的男人,他朝崔怂挥手
崔怂连忙后退,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大巴,紧咬牙关:
“这人……没对……”
话音未落,那蓝布衫男人睁大眼睛,崔怂冷汗直向下掉:
“来噻……老子怂你是太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