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早晨
小冉咬着半根油条,对他嚷嚷着:
“爸,我出门了,你少抽点烟!钱留着可以治病。”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好,爸抽完这根,就不抽了…”
“我走了…”小冉慢慢合上门缝
“嗯。”他应。
“我真————走了。”小冉看着他,门依旧是没合上的。
他拿起旁边的抱枕,笑着朝门口一扔:
“臭丫头,不想上学是吧,快去。”
枕头碰到门框的一瞬,画面像被一拳砸碎的玻璃,裂纹四散,碎片翻飞。
碎片重新拼合时,他站在校门口。
风刮过他的脸颊。
呲呲————
撕胶带的声音,回荡在校门口。
他挤过拥挤的人群:
“我是家长,让我进去…我是家长…我是小冉爸爸…”
他从挤,变成了钻,一滚,就看到了他的女儿。
小冉躺在地上。
校服脏了,头发乱了。
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问他为什么没来。
脖子歪着,是被人生生拧断的样子。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发出一阵笑声——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哭还是笑。
双腿如同变成了累赘。他用手指扒住水泥地的凹痕,缓缓把身体往前拽。
直到倒在地上。
正好对上王校长的眼神。王校长被吓了一跳,扭过头去,对围观的学生喊:
“同学们,要注意心理的健康啊,不要动不动就跳楼啊!不然一个不小心……都回去上课吧!不要再围观了!”
王校长回过头来,指着他:
“把那个疯子赶出去,不要让他在这里吓人!”
话音未落,他被一群AI机器保安抓住肩膀,拖了出去。
他奋力蹬着双腿呐喊:
“我要查监控!查监控!!!”
——
画面一闪。
凭借着教书时留下的人脉,他来到了监控室。
颤抖的双手使得他好几次误触,嘴唇发颤,眼神飞速扫过所有画面:
“一点一点调…所有地方,都不能放过…”
他指尖一顿,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找到了。办公室的监控。他拿出工具录像,每一帧都像凌迟的一刀。
画面里,小冉被一个身影掐住脖子,摁在桌上,校服堆叠在一边。那身影背对着监控。小冉的嘴还在念叨着什么——几秒过后,她便僵直不动了。
那身体短暂抽搐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
他定格住画面。
“王达通…”
还没等他拿起证据,一股巨力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将他摁在地上。
他看清楚时,那人面容扭曲,早已不像人类,更像一只猪。但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掉那声音:
“你女儿叫爸爸的声音,真甜!”
他快要窒息,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干呕。
呕………
徐予知脸上长出尸斑,双手变得冰冷干巴,发丝硬生生扯着头皮生长,眼黑发白——变成了一副不能称作人的模样,或可以称做“她”——那张脸,是小冉的。
呕…………
那畜生看着这张脸,仿佛受到了刺激,爪子愈发用力。
呕………
干枯的手瞬间抓住那畜生的头颅,一拧。
咔嚓————
那畜生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爪子却还掐着。她又拧了一下。
咔嚓————
血喷溅了一地,那畜生头颅滚落。
徐予知看着监控中自己的模样——渗人,但却是她最后的样子。许久没有说话………
——
回忆结束。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徐予知猛地睁开眼,一滴泪水划过脸颊。
但他的听觉没有跟着回来。
世界像被塞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他能看见手机屏幕在亮,能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但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膜,闷闷的,远远的,像从水底传来。
他眨了一下眼。耳朵里嗡嗡响,像有虫子在鼓膜上爬。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弯腰捡起手机。手指按在屏幕上,按了两次才点亮。
屏幕上的字从模糊到清晰,花了三秒。
【徐先生,怎么样,要不要治病,来参与游戏吗?有专门的心理医生。】
徐予知轻叹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他打下一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按得很慢,每个字母都要确认一次:
【病我也不想治了,没有意义】
这次手机提示音停顿了,那人不再秒回,也没有在输入…
徐予知好似想到了什么,打了几个字,又清空。
“啧”了一声。这一声他自己听见了——声音回来了。
确认没问题后,打一个句号,发了出去:
【你这游戏,可以让我去死吗,我不敢自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