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翻出沈清渊的诗集,我便再也无法安坐闺中。
梦里的场景愈发清晰,他的眉眼、他的嗓音、他拭泪的动作,都如同真实发生过一般,日日萦绕在我心头。诗集里的字句,像是一道枷锁,让我迫切想要去往江南,去往那座桃溪石桥,寻一个答案。
我鼓起勇气,向父母禀明,想去江南外祖小住。
父母起初不愿,我自幼长在苏州,从未独自远行,何况我已到议亲年纪,家中正与书香世家的李家商议婚事。可我心意已决,日日恳求,甚至以身体不适为由,不肯用膳。
父母终究心疼我,松了口,允我带着青禾与两名护卫,前往江南外祖家小住一月。
临行前夜,我将沈砚的诗集与所有画稿仔细收好,贴身携带。那些梦里的碎片,那些纸上的痕迹,都成了我奔赴江南的执念。
一路舟车劳顿,十余日后,终于抵达江南水乡。
这里的风都带着水汽,温润柔和,白墙黑瓦依水而建,乌篷船轻轻划过水面,摇出一圈圈涟漪。街边桃树枝繁叶茂,正是花开盛时,粉白一片,与梦里别无二致。
外祖家在乌镇,离那座桃溪石桥不过半日路程。
安顿好之后,我便借口出游,让护卫雇了马车,直奔桃溪桥。
马车行至桃溪畔,远远便看见那座石拱桥,横跨在溪水之上,桥身青苔斑驳,三株老桃树分立桥头,枝桠伸过桥面,花开得轰轰烈烈,落得也纷纷扬扬。
我掀开车帘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青石板路、桃花瓣、溪水流淌,一切都与梦境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仿佛我不是第一次来,而是跨越了千年时光,重回故地。
我扶着青禾的手下车,一步步走上石桥。脚下的石板微凉,桃花落在肩头,发间,轻柔得如同他当年的指尖。
站在桥心,望向四周,梦里的画面与现实重叠。
我仿佛看见,一袭月白长衫的沈砚,就立在我此刻站着的地方,望着远方,一等便是一生。
风拂过桃花,带来淡淡的香气,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青禾担忧地扶住我。
我摇了摇头,眼眶早已泛红。
原来不是梦。
原来这座桥,这片桃花,都是真的。
原来沈砚,真的在这里,等过一个人。
而那个人,或许就是我。
我蹲下身,拾起一片落在石板上的桃花瓣,指尖轻抚。花瓣柔软,如同他当年拭去我泪水的指腹。
“沈清渊,我来了。”
我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落在溪水中,随波远去。
桥上空空荡荡,只有桃花依旧落着,落满肩头,落满心口,落尽一场,迟迟未到的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