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歇了,天光渐亮。
我倚在窗边,桌上摊着素笺,昨夜写下的字句静静躺在纸上,后面却是一片空白,如同我断了片的过往。
丫鬟青禾端来早膳,见我望着笺纸出神,轻声劝道:“小姐,您近日总是睡不安稳,不如今日别绣活了,去园子里赏赏桃花散散心吧。”
我轻轻点头,无心用膳,只握着那支狼毫笔,怔怔出神。
大半年来,每一次梦醒,我都会凭着记忆,在纸上勾勒梦里的场景。石拱桥、雨雾、桃花,还有那袭月白长衫。起初线条凌乱,如今愈发清晰,甚至能画出他眉眼的轮廓,清隽温润,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那些画稿被我收在妆盒底层,厚厚一叠,像是在拼凑一个遗失的故人。
今日不知为何,落笔格外顺畅,寥寥数笔,便画出他立在桃树下的模样。长衫飘飘,木簪束发,侧脸清瘦,望着远方,似在苦苦等候。画成之时,我心头一动,下意识在旁题字:沈砚。
落笔的瞬间,心口骤然一紧,莫名的酸楚涌上眼眶。
这个名字,像是带着前世的执念,一旦写下,便再也无法抹去。
“小姐,您写的 沈清渊,是哪家公子?”青禾收拾碗筷时,无意间瞥见,好奇发问。
我慌忙用素笺盖住,摇头道:“不过是随意写的,并无此人。”
可我自己清楚,这绝非随意。
青禾也未多问,只道:“对了小姐,前几日您让寻的旧书,管家从藏书楼寻来了,都是些前朝文人笔记,说是或许有您想看的江南风物。”
我心头一动,梦里的石桥与桃花,皆是江南景致,或许这些旧书里,能寻到一丝踪迹。
管家将一摞旧书送来,纸页泛黄,墨色微淡,带着岁月沉淀的霉香。我一本本翻阅,大多是游记杂记,并无特别之处。直到翻到一本残破的手抄诗集,扉页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沈砚。
字迹清隽挺拔,与我梦里描摹的他的神态,莫名契合。
我指尖一颤,慌忙翻开内页。诗中多是江南景致,石桥、春雨、桃花,还有一首无题小诗,字迹略显潦草,像是仓促写下:
“桃溪桥头约,风雨误归期。
此生难相守,来世莫相离。”
字句间,满是遗憾与愧疚,与梦里他说的话,如出一辙。
我的心彻底乱了。
沈清渊,前朝文人,江南人士,爱写桃花与石桥。
而我,日日梦见与之相关的场景,梦见他为我拭泪,说着亏欠。
难道这世间,真有前世今生?
难道我与他,在上一世,有过一场未能圆满的相逢?
正怔怔出神,窗外一阵风吹过,院中的桃花簌簌落下,飘进窗内,落在诗集之上。粉白的花瓣,衬着泛黄的纸页,像极了梦里,他消失在桃花雨中的模样。
我轻轻拾起花瓣,贴在“沈砚”二字之上,低声呢喃:“沈砚,你究竟欠了我什么?”
风穿过回廊,无人应答,只有桃花落尽的轻响,在寂静的院落里,轻轻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