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垠，无有方向。

孙悟空（乙）在前引路，他似乎能感应到混沌中某种细微的“脉络”或“流向”，身形飘忽，速度极快。孙悟空和杨戬紧随其后，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警惕，既防备后方可能的追兵，也彼此提防。

飞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灰蒙蒙的混沌中，出现了一片奇异的“陆地”。那并非自然形成的混沌岩块，而像是某种巨大无比的生物遗骸，历经万古，与混沌同化后形成。遗骸呈长条状，骨骼巨大如山岳，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金色，即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纪元，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将周围的混沌之气都排斥在外。

“这是……什么？”杨戬停下，天眼观察着这具遗骸，感受到一股古老、蛮荒、充满力量与战意的残留气息，与他所知的三界任何神兽、凶兽都对不上号。

“混沌魔猿的……一根指骨。”孙悟空（乙）落在其中一截较小的骨骼上，语气复杂，带着一丝追忆和悲凉。

“混沌魔猿？”孙悟空也落了下来，踩在冰凉坚硬的骨面上，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归墟本源，在此地异常活跃，甚至传来一种淡淡的、类似“回家”的悸动。

“没错。”孙悟空（乙）看向他，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讥诮，而是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开天辟地之前，混沌之中，有三千魔神。其中战力最盛、最好斗战者，便是混沌魔猿。盘古开天，三千魔神阻道，大多陨落。混沌魔猿力战而亡，身躯崩散，本源破碎，大部分融入新生的天地，演化万物，也有一部分碎片，散落于混沌深处，或蛰伏于三界间隙。”

他顿了顿，指着脚下：“这便是其一。俺的一部分‘真我’，便是在此地苏醒，继承了这部分遗骸中残留的战意与记忆碎片。”

“那俺呢？”孙悟空指着自己，心中波澜起伏，“你刚才说，俺是‘他我之身’？”

孙悟空（乙）盘膝坐下，将铁棒横在膝上，缓缓道：“混沌魔猿本源破碎，其核心一点不灭真灵，在天地演化过程中，一分为三。一为‘本我’，乃最核心之真灵，承载主要记忆与本源，但受创最重，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散落于未知之处。一为‘真我’，乃战意与斗心的显化，最具侵略性与成长性，俺便是。最后一为‘他我’，乃本源与三界法则结合，因缘际会下孕育出的‘变数’，最为特殊，也最不可控，你便是。”

他看着孙悟空：“你生于花果山仙石，那石头，便是沾染了混沌魔猿本源气息的混沌奇石，经天地孕育而成。故而你得其形，承其部分气运，甚至因为西行取经的功德与佛门果位，误打误撞，也吸收炼化了一丝极为稀薄的混沌魔猿本源，再加上归墟之行所得的‘混沌归墟本源’……让你这个‘他我’，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异，拥有了部分‘真我’甚至‘本我’的特性。这也是为什么玉清那老儿，还有那‘秩序法庭’，如此看重你，想要夺取你体内本源的原因。聚合三者，或许能重现完整的混沌魔猿，那将是超越圣人，直追盘古的力量。”

信息量太大，孙悟空和杨戬都陷入了沉默。孙悟空从未想过，自己的跟脚竟然如此复杂。花果山灵石，西行取经，灵山剧变，归墟之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

“那如来金身又是怎么回事？灵山剧变，佛祖他……”孙悟空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孙悟空（乙）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如来？他早就察觉到了‘秩序法庭’和玉清的阴谋，甚至可能知道部分关于混沌魔猿的真相。灵山剧变，与其说是他被‘错误’吞噬，不如说是他主动兵解，以自身佛陀金身和灵山亿万载功德为代价，暂时封印了从归墟泄露出的、最核心的那部分‘错误’源头，也就是试图侵蚀天道本源的‘归序者’意志。而这具金身，是他留给‘变数’，也就是留给你的后手之一。只不过，被俺先找到了，炼化了一部分。”

“留给俺的？”孙悟空愣住。

“不错。他说，唯有身负混沌魔猿因果，又得天道功德与佛门果位加持的‘变数’，才能真正驾驭这金身，并在关键时刻，对抗‘归序者’。俺虽是真我，但战意太盛，杀伐过重，与这金身的佛门慈悲本性相冲，难以完全融合，只能粗浅驱使。”孙悟空（乙）语气有些别扭，似乎不太愿意承认这一点。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杨戬插口问道，他更关心实际问题，“玉清恶尸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混沌天外天是他的地盘，我们躲在这里并非长久之计。你带我们来此，应有打算。”

孙悟空（乙）点头，指向遗骸深处：“这根指骨遗骸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混沌空洞，可暂时遮蔽天机，躲避探查。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处……古道。”

“古道？”

“疑似连通混沌魔猿其他遗骸，或者……通往三界之外某些神秘之地的空间裂隙。俺也是偶然发现，但未曾深入。或许，那里有离开天外天，或者找到‘本我’沉眠之地的线索。”孙悟空（乙）眼中闪过一丝炽热，“找到‘本我’，融合三者，我们才能真正拥有对抗玉清，乃至其背后那‘归序者’意志的力量！”

孙悟空沉吟。这一切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体内的本源悸动，以及一路来的经历，又让他不得不信。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就去看看。”孙悟空做出决定。

三人正欲动身，忽然，那黑金色的指骨遗骸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却无比纯正堂皇的紫金色光芒，从遗骸的某个缝隙中透出。

紧接着，一个虚幻、苍老、充满无尽威严与疲惫的声音，在三人识海中响起：

“大圣……真君……想不到，能在此地，见到故人……”

这声音……孙悟空和杨戬同时身躯剧震！

“陛下？！”杨戬失声惊呼。

那紫金色光芒缓缓凝聚，化作一个头戴冕旒、身穿帝袍、却身形虚幻、面容模糊的老者虚影。虽然气息微弱至极，但那统御三界、至高无上的帝王气度，却难以掩盖。

正是三界之主，天庭玉皇大帝的一缕残魂！

“玉帝老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这幅模样？”孙悟空也是大吃一惊。天庭剧变后，玉帝一直下落不明，没想到竟在此地，以残魂形态藏于混沌魔猿遗骸之中。

玉帝残魂的虚影露出苦涩的笑容：“一言难尽……朕遭了暗算，天庭早已被‘秩序法庭’渗透架空。若非凭借这混沌魔猿遗骸隔绝天机，朕这最后一丝真灵，也早已被那玉清恶尸炼化吞噬了。”

他看向孙悟空和孙悟空（乙），眼中闪过复杂光芒：“混沌魔猿，‘本我’、‘真我’、‘他我’……果然都出现了。玉清道兄……不，玉清道人，他的图谋，比朕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可怕。”

“陛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清圣人为何要如此？那‘归序者’又是什么？”杨戬急声问道。这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指向那位高高在上的三清之首。

玉帝残魂叹息一声，虚影摇曳，似乎每说一句话都要消耗极大的力量：“此事，还要从开天辟地后，道祖合天道说起……道祖合道，补全天道，定下洪荒秩序，乃有无量功德。然天道有缺，五十遁去其一，这一线变数，便是‘错误’，亦是‘生机’。无数元会以来，这‘错误’不断累积、演化，逐渐生出懵懂意志，便是‘归序者’的前身。它视现有天道秩序为不完美，欲推翻重来，建立其认为的‘绝对秩序’。”

“玉清道人，吾之师兄，性情最是高傲，追求完美无瑕。不知何时，他竟与那‘归序者’意志产生了共鸣，或者说，他被其蛊惑、影响。他认为现有三界积弊已深，仙神不思进取，众生愚昧挣扎，皆是天道有缺、秩序不彰之故。唯有打破旧序，以‘归序者’意志重塑天道，建立永恒完美的‘新秩序’，方能超脱，乃至……取代道祖！”

“为此，他暗中创立‘秩序法庭’，渗透三界，策划了灵山剧变，引动归墟，甚至将天庭也……这一切，既是为了削弱旧有秩序的力量，也是为了收集散落的混沌魔猿本源。因为混沌魔猿的本源，蕴含最原始的‘力量’与‘变化’，是对抗现有天道规则，辅助‘归序者’重塑秩序的关键钥匙之一。而你们三位……”玉帝残魂看向两个孙悟空，“便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钥匙’与‘祭品’。”

祭品？！孙悟空和孙悟空（乙）同时眼神一冷。

“那陛下可知，他接下来有何计划？那古道通往何处？”孙悟空追问。

玉帝残魂的虚影更加黯淡了：“朕被困于此，所知有限。只隐约感知，玉清似乎在混沌深处，建立了一座‘归墟烘炉’，欲将你们三者本源投入其中煅烧，提取最纯粹的混沌魔猿之力，同时以灵山剧变时收集的庞大‘错误’与怨力为燃料，结合‘归序者’意志，行那逆天改道之事……至于古道，朕亦不知具体通往何方，但其中确有混沌魔猿的气息，或许……是通往其心脏或者头颅遗骸所在。那里，可能沉眠着‘本我’。”

他看向杨戬，眼中露出一丝慈爱与愧疚：“戬儿，你母亲之事……朕当年亦有苦衷。真相……或许就藏在玉清的‘归墟烘炉’附近。你要……小心。”

话音未落，玉帝残魂的虚影再也维持不住，如同风中残烛，明灭几下，便要彻底消散。

“陛下！”杨戬上前一步，却无法阻止。

最后时刻，玉帝残魂用尽最后力量，将一点紫金色的微弱光点，射向孙悟空：“大圣……此乃朕残存的一点天道权限印记……或可……在关键时刻……扰乱秩序法庭对三界的部分监控……保重……”

光点没入孙悟空眉心，玉帝残魂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遗骸之上，一片沉寂。

良久，孙悟空（乙）才冷哼一声：“玉帝老儿，倒也不全是昏庸之辈。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孙悟空感受着眉心的那点微温，心中五味杂陈。玉帝，这个他曾经大闹天宫的对象，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还给了他最后的帮助。

杨戬紧握双拳，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母亲的真相，自身的背叛，天庭的沦陷，新仇旧恨，让他对玉清道人和秩序法庭的杀意，达到了顶点。

“去古道。”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不管前面是‘本我’，还是玉清的‘归墟烘炉’，这一趟，俺老孙走定了！”

“那就走吧！”孙悟空（乙）当先跃起，朝着遗骸深处那道隐约可见的、扭曲不定的灰色裂隙飞去。

孙悟空和杨戬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很快没入那混沌古道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