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古道，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通道。

踏入那灰色裂隙的瞬间，孙悟空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四周不再是单纯的混沌之气，而是无数飞速流转、光怪陆离的景象碎片。有星辰诞生与湮灭，有世界开辟与终结，有神魔征战的怒吼，也有万物寂灭的哀鸣……仿佛踏入了时空的乱流，目睹了无尽岁月的剪影。

更可怕的是，古道之中充斥着混乱狂暴的时空之力与混沌乱流，如同无形的利刃，不断切割着他们的护体神光。若非三人修为高深，肉身强横，又有混沌魔猿遗骸的气息隐隐相护，只怕顷刻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跟紧俺，别被卷到别的时空碎片里去！”孙悟空（乙）在前方传音，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环境，显得更有经验，身形在乱流中灵活穿梭，躲避着最危险的涡旋。

杨戬天眼全开，银光扫视，试图看清前路，但这时空乱流干扰太大，连天眼也只能看清百丈范围。

孙悟空则将神识收缩，全力感应体内混沌归墟本源的波动。在这充满混沌魔猿气息的古道中，这本源如同指路的明灯，隐隐指向一个方向——古道深处，那吸引力的源头。

三人艰难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混乱的景象碎片忽然变得清晰、稳定了一些。他们似乎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进入了一处相对“平静”的区域。

这里像是一条由暗金色骨骼与灰白混沌石混合构成的巨大甬道，高不见顶，深不见底。甬道两侧的骨骼上，布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战斗痕迹，爪印、拳印、刀痕、剑孔……散发出万古不灭的战意与杀伐之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威压，仿佛有无数巨兽在此地陨落、咆哮。

“这里……像是战场遗迹。”杨戬沉声道，他抚摸着骨骼上一道深深的剑痕，感受到其中残留的一丝凌厉剑意，竟让他皮肤感到刺痛。

“混沌魔猿当年，便是与敌人在此厮杀吗？”孙悟空心中震撼，能在此地留下如此深刻痕迹的，绝非寻常对手。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孙悟空（乙）忽然低喝，握紧了铁棒。

只见前方甬道深处，灰蒙蒙的雾气翻滚，传来沉重的、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雾气散开，走出来一队身影。

这些身影并非秩序法庭的银甲卫士，而是形态各异，但皆散发着浓郁混沌气息与邪恶波动的魔物。有的形如巨蜥，背生骨刺；有的类似人形，却浑身覆盖鳞甲，头生弯角；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布满眼珠的肉块。它们数量不多，只有十几个，但个个气息凶悍，最弱的也有大罗金仙初期，为首三个，更是达到了大罗金仙后期乃至巅峰！

而这些魔物的首领，赫然是一个孙悟空和杨戬都认识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锦绣袈裟，头戴毗卢帽，面如满月，眼似明星的僧人。他手持九环锡杖，周身佛光隐隐，却又缠绕着一缕缕不协调的暗红雾霭。正是观音菩萨座下大弟子，曾在取经路上多次为难他们，后被收服，成为八部天龙广力菩萨的——金池长老！不，此刻的他，面目扭曲，眼中充满贪婪与暴虐，早已没了佛门菩萨的慈悲，更像是一头被欲望控制的凶兽。

“金池长老？！”孙悟空愕然。取经之后，金池长老一直随侍观音菩萨在南海紫竹林修行，怎会出现在这混沌古道之中，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嘿嘿嘿……孙悟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金池长老，或者说入魔的金池，发出尖锐的笑声，目光在孙悟空和孙悟空（乙）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贪婪，“好浓郁的混沌气息……还有佛门的味道……吃了你们，本座定能突破准圣，脱离这该死的囚笼！”

“囚笼？”杨戬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废话少说！孩儿们，拿下他们！尤其是那两个猴子，要活的！”金池长老大手一挥，他身后的混沌魔物们发出兴奋的咆哮，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它们似乎被混沌魔猿遗骸的气息吸引，又或是被金池长老控制，疯狂地扑向三人。

“找死！”孙悟空（乙）脾气最暴，率先冲出，铁棒横扫，与冲在最前面的一头蜥蜴魔物硬撼在一起，爆发出震天巨响。

孙悟空和杨戬也同时出手。金箍棒化作万千棍影，将几个扑来的魔物砸飞。三尖两刃刀刀光如雪，配合天眼神光，瞬间将一头人形魔物劈成两半。

然而，这些混沌魔物极为难缠，它们肉身强悍，恢复力惊人，更兼皮糙肉厚，不畏普通神通攻击。而且它们似乎熟悉此地环境，攻击刁钻狠辣，配合默契，给三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孙悟空！看杖！”金池长老身形如鬼魅，绕过战团，手中九环锡杖带着呼啸的阴风与暗红污秽，直取孙悟空后脑！他看出孙悟空气息相对“温和”，似乎更好对付。

“叛徒！也敢猖狂！”孙悟空转身，金箍棒反手一架。

铛！

锡杖与金箍棒碰撞，暗红污秽试图沿着棒身蔓延，但被孙悟空体内的混沌归墟本源轻易震散。然而，金池长老的力量却出乎意料的大，竟将孙悟空震退了两步。

“嘿嘿，没想到吧？本座在此地吸收了无数混沌魔气与遗骸残念，早已今非昔比！”金池长老狞笑，攻势如潮，锡杖舞动间，竟有无数魔头虚影浮现，发出凄厉嚎叫，扰人心神。

“雕虫小技！”孙悟空定住心神，混元归墟斗战法运转，暗金琉璃光芒大盛，一棒重过一棒，将金池长老的攻势尽数挡下，并逐渐反压。

另一边，杨戬刀法凌厉，天眼神光专破魔物要害，与孙悟空（乙）配合，也很快斩杀了数头魔物。但剩下的魔物更加疯狂，而且那三个最强的魔物首领也加入了战团，一个形如巨熊，力大无穷；一个快如鬼魅，擅长偷袭；最后一个则能喷吐腐蚀性极强的混沌毒雾，让杨戬和孙悟空（乙）不得不分心应付。

战斗陷入胶着。这混沌古道环境特殊，对他们有限制，对魔物却有加成。

“不能久战，须速战速决！”孙悟空传音道。他担心拖延下去，会引来秩序法庭的追兵，或者更可怕的敌人。

“用那个！”孙悟空（乙）吼道，他忽然与孙悟空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彼此有隔阂，但战斗的本能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孙悟空猛地一棒逼退金池长老，身形骤然腾空，双手握棒，将全身法力与混沌归墟本源之力疯狂灌入金箍棒中！棒身之上，暗金纹路与琉璃光芒交织，一股让空间都开始坍塌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破灭十方！”

与此同时，孙悟空（乙）也长啸一声，将手中铁棒掷出！那铁棒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并非攻击魔物，而是射向孙悟空的金箍棒！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两根铁棒，一根暗金琉璃，一根纯粹金光，在空中接触的刹那，并未碰撞，反而如同水乳交融般，光芒交织，气息相连，暂时“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根更加粗大、光芒万丈、仿佛能撑起天地的巨棒虚影！

虽然只是暂时的气息叠加与形态融合，但威能却产生了质变！巨棒虚影之上，同时流转着佛光、混沌、归墟、战意，以及一种打破一切束缚的桀骜意志！

“这是……混沌魔猿的……斗战之意？！”金池长老感受到那巨棒虚影的气息，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

“接俺们一棒！天地同悲！”

孙悟空和孙悟空（乙）异口同声地怒吼，操控着那巨棒虚影，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下方所有魔物，连同金池长老在内，狠狠砸下！

这一击，封锁了空间，凝固了时间，仿佛是整个混沌古道的力量都被引动，随着这一棒落下！

“不——！”金池长老和魔物们发出绝望的嚎叫，拼命催动所有力量防御、逃遁，但在这一棒之下，一切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与光芒淹没了那片区域。整个混沌古道都在剧烈震颤，两侧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战斗痕迹被新的力量抹平。

当光芒与烟尘（混沌尘埃）缓缓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十几头混沌魔物，包括那三个首领，已然灰飞烟灭，连残渣都未留下。唯有金池长老，因为那九环锡杖似乎是一件异宝，勉强护住了他一丝残魂，但肉身早已崩溃，残魂也虚幻透明，奄奄一息地飘浮在坑底。

孙悟空和孙悟空（乙）落回地面，各自接住飞回的铁棒（金箍棒分离），两人都是气息浮动，面色微微发白。刚才那合力一击，消耗极大。

杨戬也收起刀，来到坑边，冷冷地看着金池长老的残魂。

“咳咳……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暂时共鸣……”金池长老的残魂发出微弱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说！你为何在此？观音菩萨何在？”孙悟空金箍棒指向残魂，厉声问道。

“菩萨……嘿嘿……”金池长老残魂露出诡异的笑容，“她……也在……这条路……的尽头……不过……你们……救不了她……谁也……救不了……归序者大人……永恒……”

话音未落，他残魂中那缕暗红雾霭突然剧烈膨胀，就要将其残魂连同那点真灵一起吞噬、自爆！

“定！”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慈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忽然在古道中响起。

一道纯净无比、充满生命气息的琉璃净光，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从古道更深处照射而来，精准地落在金池长老的残魂上。那膨胀的暗红雾霭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净化、驱散。金池长老的残魂微微一震，眼中的暴虐与贪婪迅速消退，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看向净光来处，虚幻的脸上露出极度复杂的神色，有悔恨，有愧疚，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残魂彻底消散，化于无形。这次，是真正的解脱。

孙悟空、孙悟空（乙）、杨戬，同时望向古道深处。

只见那琉璃净光之中，一道雍容华贵、宝相庄严的身影，脚踏莲台，缓缓浮现。她面容慈悲，手持玉净瓶，瓶中杨柳枝青翠欲滴，不是观音菩萨，又是何人？

但此刻的观音菩萨，与平日所见略有不同。她周身佛光虽然依旧纯净，却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混沌古道气息相近的薄雾，脸色也有些许苍白，气息不如全盛时期那般浩瀚，但那双能看透世间苦难的眼眸，却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与决断。

“菩萨！”孙悟空惊喜交加，连忙上前行礼。杨戬也躬身示意。唯有孙悟空（乙），只是挑了挑眉，抱着铁棒，没有动作。

“悟空，真君，还有……另一位‘悟空’。”观音菩萨目光扫过三人，在孙悟空（乙）身上微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叹息，“你们终于来了。此地道艰且险，金池之事，亦是劫数。随我来吧，此处非谈话之地，前方有一处相对安全的遗骸心室，可暂作休整，贫僧亦有要事相告。”

说完，她转身，驾着莲台，朝着古道更深处飞去。

三人对视一眼，压下心中诸多疑问，迅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