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声，唯有秩序锁链的哗啦声与能量激荡的嗡鸣在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突然出现的琉璃佛金身，以及金身肩头那个扛着铁棒、神态桀骜的孙悟空（乙）身上。

“他我之身？”被困的孙悟空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金光爆射，盯着另一个自己，“你是何方妖孽，竟敢变化成俺老孙模样？！”

“变化？”孙悟空（乙）从如来金身肩头跳下，落在一块悬浮的混沌岩上，挠了挠手背，动作神态与孙悟空一般无二，他咧嘴笑道，“俺老孙便是俺老孙，何须变化？倒是你，不过是自那石头里蹦出来时，沾染了俺一丝混沌本源气息的‘影子’，得了些造化，也配称齐天大圣？”

“放屁！”孙悟空大怒，若非被拂尘丝所困，几乎要一棒子砸过去，“俺老孙乃天地所生，花果山美猴王，如来亲封斗战胜佛！你是哪里来的冒牌货！”

“斗战胜佛？”孙悟空（乙）脸上露出讥诮之色，“如来那厮，不过是用你来平衡三界气运的一枚棋子罢了。真正的混沌魔猿本源，岂是那等后天佛陀果位所能承载？”

两人隔空对骂，不仅让杨戬、银甲卫士们愣住，连那月白道袍老道也暂时收起了拂尘丝，眼中精光闪烁，似乎在推算什么。

“混沌魔猿……本源……他我之身……”杨戬低声重复，额间天眼光芒微闪，试图看破虚妄，但他惊讶地发现，这两个孙悟空，从根源气息、魂魄波动、甚至命运轨迹上看，都极其相似，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仿佛是同一条河流分出的两条支流，同源而异质。

“够了。”月白道袍老道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目光主要落在孙悟空（乙）和其身后的如来金身上，眉头微皱，“如来金身……看来灵山剧变，你不仅没被‘错误’吞噬，反而因祸得福，寻回了部分‘真我’？还炼化了这具金身？”

“因祸得福？”孙悟空（乙）嗤笑一声，用铁棒指了指老道，“太上老君，不，现在该叫你‘秩序法庭’的走狗，玉清道人的恶尸分身？你算计灵山，引动归墟，不就是为了逼出真正的混沌魔猿本源，好让你那本尊玉清道人，融合本源，超脱天道吗？可惜，你算漏了俺老孙！”

太上老君恶尸分身？！玉清道人（元始天尊）？！

这短短几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却如同惊雷，在孙悟空和杨戬心中炸响！灵山剧变的幕后黑手，秩序法庭的背后主宰，竟然是三清之一的元始天尊（玉清道人）？而眼前这老道，只是其恶尸分身？那太上老君本尊又在哪里？

“放肆！”月白道袍老道，或者说玉清恶尸，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区区猢狲，也敢妄测天机！即便你寻回部分‘真我’，炼化如来金身，今日也难逃被镇压的命运！这混沌之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镇压？就凭你这具恶尸，和这些破铜烂铁？”孙悟空（乙）不屑地扫了一眼周围的银甲卫士，然后看向孙悟空，“喂，那边的‘我’，虽然你只是个不完整的‘他我’，但好歹顶着俺老孙的名头。被这几条破绳子捆着，丢不丢人？还不过来，与俺联手，打烂这老杂毛的乌龟壳！”

话音未落，他肩上的如来金身动了。那庞大的琉璃金身，缓缓抬起一只佛掌，掌心“卍”字佛印旋转，对着缠绕孙悟空的剩余拂尘丝，轻轻一拍。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些坚韧无比、蕴含秩序法则的拂尘丝，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寸寸消融、断裂！那并非力量上的碾压，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法则净化与瓦解。

孙悟空只觉周身一松，封印之力尽去。他脱困而出，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孙悟空（乙）和那如来金身。虽然满心疑惑，但此刻强敌环伺，显然不是内讧的时候。

“杨戬，你怎么说？”孙悟空看向一旁同样暂时脱困的杨戬。玉清恶尸刚才的命令可是连杨戬一起格杀。

杨戬脸色变幻，握紧了三尖两刃刀。他加入秩序法庭，本是为了借助其力量，寻找母亲云华仙子被镇压的真相，并探寻突破准圣的契机。却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如今更是要被清除。背叛的怒火与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识，让他迅速做出了决断。

“联手，杀出去。”杨戬言简意赅，刀锋一转，对准了玉清恶尸和银甲卫士。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盟友。

“好！这才痛快！”孙悟空大笑，金箍棒一震，指向玉清恶尸，“老杂毛，新账旧账，今日一并算了！”

“冥顽不灵！”玉清恶尸冷笑，手中拂尘再次扬起，“秩序军团，结‘混沌归墟大阵’！镇压叛逆，净化错误！”

“遵法旨！”

百名银甲卫士齐声应诺，阵型再变。他们不再分散包围，而是迅速汇聚，彼此气息相连，银白甲胄上的秩序纹路亮起，勾连成一片。混沌之气被他们引动、转化，化作灰白色的符文锁链，在他们头顶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如同归墟漩涡般的巨大阵图！阵图中心，散发出的不再是纯粹的秩序之力，而是带着浓郁归墟气息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的恐怖波动！

这“混沌归墟大阵”，显然是专门为了在混沌环境中战斗，并且针对孙悟空体内的混沌归墟本源而设计的杀阵！

“有点意思。”孙悟空（乙）眼睛一亮，非但不惧，反而战意高昂，“拿俺老孙的本源特性来对付俺？班门弄斧！如来金身，助我！”

他身形一闪，竟与身后那庞大的如来金身合二为一！并非融入，而是他站在了金身头顶，仿佛成为了金身的操控核心。霎时间，那原本宝相庄严的琉璃金身，双目之中燃起熊熊战火，气息也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具有侵略性，佛光之中，竟也带上了一丝混沌的莽荒之气！

“佛魔一体，战天斗地！吃俺老孙一棒！”

与金身结合的孙悟空（乙）怒吼，金身巨掌一握，无尽混沌之气汇聚，竟也化作一根擎天巨柱般的能量铁棒，朝着那“混沌归墟大阵”狠狠砸下！这一击，蕴含了如来金身的无上佛法，孙悟空（乙）的斗战意志，以及被引动的混沌之力，威力骇人听闻！

“破！”

孙悟空和杨戬也同时出手！孙悟空将混元归墟斗战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星，金箍棒直指大阵阵眼！杨戬天眼全开，银色神光与三尖两刃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璀璨刀芒，斩向大阵枢纽！

玉清恶尸面色凝重，拂尘挥舞，三千拂尘丝化作一条条秩序真龙，迎向三人的攻击，同时全力催动大阵，那归墟阵图旋转加速，产生恐怖的吸力与消融之力，要将三人的攻击连同他们本身一起吞噬、分解！

轰！轰！轰——！！！

混沌之中，爆发了开天辟地以来都罕见的大碰撞！佛光、混沌、秩序、归墟、战意、刀芒……种种恐怖的能量交织、湮灭、爆炸！那片区域的混沌之气被彻底搅乱，形成了恐怖的能量风暴，连远处的秩序法庭白玉宫殿都微微震颤。

百名银甲卫士结成的“混沌归墟大阵”剧烈晃动，银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一些修为稍弱的卫士口喷鲜血，甲胄出现裂痕。但大阵核心的归墟阵图依旧稳固，顽强地抵挡着三人的猛攻。

玉清恶尸的拂尘真龙与三人的攻击不断碰撞、破碎、重生，他一人独斗三大高手，虽略显吃力，但凭借准圣修为与对混沌的深刻理解，竟也稳住了阵脚。

“这样下去不行，这大阵与混沌相连，能量近乎无穷！”杨戬传音道，他刀光凌厉，但斩灭的秩序真龙很快又凝聚。

“那就打断它的连接！”孙悟空眼中凶光一闪，忽然将金箍棒往混沌中一插，“定海神针，给俺老孙——定住这片混沌！”

嗡！

金箍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棒身之上，那些神秘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散发出一种镇压地水火风、定住乾坤寰宇的古老意境。以金箍棒为中心，周围翻腾的混沌之气，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虽然无法完全定住，但那“混沌归墟大阵”与混沌的能量连接，明显受到了干扰，运转出现了刹那的晦涩。

“就是现在！”与如来金身合一的孙悟空（乙）抓住机会，巨大的能量铁棒舍弃了大阵，竟调转方向，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砸向玉清恶尸本体！擒贼先擒王！

“好胆！”玉清恶尸没想到孙悟空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只得将大部分拂尘真龙召回护体。

“杨戬，破阵！”孙悟空大喝，自己则身形如电，紧随孙悟空（乙）之后，金箍棒化作万千棍影，笼罩玉清恶尸。

杨戬心领神会，天眼神光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凝聚的银线，趁着大阵运转晦涩的刹那，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大阵核心，那归墟阵图的一个关键符文节点！

嗤——！

仿佛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那符文节点瞬间被洞穿、瓦解！整个“混沌归墟大阵”的运行轨迹顿时被打乱，归墟阵图扭曲、崩散！

“噗——！”百名银甲卫士同时遭受反噬，齐齐喷血，阵型大乱，气息萎靡。

玉清恶尸更是被孙悟空（乙）的巨棒和孙悟空的漫天棍影逼得手忙脚乱，拂尘真龙不断被击散，虽然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道袍破损。

“走！”

眼见暂时击退强敌，孙悟空当机立断，对杨戬和孙悟空（乙）喝道。此地是对方老巢，纠缠下去必有更多强者赶来。

孙悟空（乙）操控如来金身，对着秩序法庭宫殿方向虚拍一掌，佛光浩荡，暂时阻隔视线与感知，然后金身缩小，他跳了下来。

“跟俺来！”孙悟空（乙）似乎对这片混沌颇为熟悉，当先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孙悟空和杨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三人化作三道流光，迅速消失在灰蒙蒙的混沌深处。

玉清恶尸挥散佛光，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看向那崩散的大阵和受伤的卫士，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更深的寒意。

“两个孙悟空……混沌魔猿本源果然开始汇聚了……”他低声自语，拂尘一扫，将紊乱的混沌之气平息，“不过，既然都进了这混沌天外天，就休想再逃出掌心！传令下去，启动‘天罗’，封锁所有已知混沌节点！通知本尊，‘种子’已齐聚，计划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是！”一名伤势较轻的银甲卫士统领躬身领命，迅速返回秩序法庭宫殿。

玉清恶尸望向混沌深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