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颖是被丢进宫殿的,如同蝼蚁无法抵抗
她爬跪在地上,发丝凌乱,衣物脏乱不堪,未曾给她时间整理
“想活命就快点”贺止浔催促道
明颖抬头看着床榻上昏睡女子,轻声开口道“我需要两盆热水,两块热手帕,还有银针”
半响,他们将明颖需要的东西抬了进来
寂静的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贺止浔坐在椅子上端详着她的一举一动
明颖将垂落的碎发重新盘上去,到盆中清洗手中的血渍,再把银针放在热帕中清灰尘
贺止浔冷不丁的打破这份沉默“你和张昙煜什么关系”
明颖没有作答,走向太上王妃的床榻边,查探她的脉搏
此脉让明颖的眉梢越蹙越深,面色凝重
她用针尖刺破女子的食指,流出的血并不是鲜艳的,反而透露着黑
她掀起女子的衣袖,手臂上赫然长着泛红的圈点,明颖朝着脖颈处瞥了一眼,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
枯虫病,不会传染,得病者身上会起红圈,身体衰弱,如同被虫蚁啃食般疼痛
这类虫生长在潮湿的密林树中,寻常人都不会的地方,衣食无忧的太上王妃又怎会去呢
明颖不得而知,想要破解也不难,只需将身体中的黑血引出,每日服用艾草浴,不出一月便可康复
贺止浔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明颖,望着她的侧影,又冷不丁道
“你和张昙煜成亲了吗?”
明颖刚净完手,听到他的话,擦手的动作一顿,缓缓开口道
“王还是把心思放在太上王妃身上,还请王为我寻来十根银针加些许艾草为太上王妃医治”
她的小动作被贺止浔捕捉到,像是知道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浅浅上扬
他传人将明颖所需要的一切物品拿来,静静在一旁注视着她施针引血
直至暮色,还需泡艾草浴便完工,贺止浔却出声道
“剩下的泡浴就让他们完成,你去歇息吧”
明颖虽略带不解,却没有多问,默默的退了出去
她在总目睽睽下进了房中,待人把所有东西放好退出去后
明颖并没有按照指示歇息,而是凭借着记忆,将桌子轻轻移动到柜子旁边,踩在桌子上
这屋内的窗户都被封死,她只能另寻出路
她拿起圆椅子放在桌子上,踩着椅子将另一把椅子递在柜子上面,随后再制造出一点沐浴的声音
明颖瞥了一眼门外的看守,祈祷着别被发现,张鹤益还在等她回去
明颖爬上柜子,小心翼翼踩在椅子上,她轻,椅子并未有太大的晃动
她伸手掀起屋檐上的几块瓦砖,借着明捷的身形,顺利爬上了屋檐
明颖蹲下身来,朝着屋檐另一边慢慢靠近,不敢有太大动静
这皇宫的地形她在熟悉不过,儿时常与几位故友在这宫中游玩
明颖对这个房间记忆深刻,这是她和张昙煜的躲藏点
每当要找到他们时,张昙煜就耍心机带着她上屋檐
怕她下不去,特在屋檐的另一端放置了干草块
明颖往下看了看,那干草块还如初的叠在下面
待她下来后,立即朝冷宫的方向跑去,那里有通往宫外的洞
一路上明颖都谨慎的躲避巡夜的胡人,正当她以为万无一失时,踏进冷宫的脚又随之退出
“明颖,你这是要去哪儿?”
惊恐,无助,绝望全在少女脸上呈现,暗处的青年还在步步紧逼,将她退的无路可走
盆火噼里啪啦的作响,一声禀报扰乱了贺止浔的思绪
“王,那个中原女子不见了”
那下属见贺止浔迟迟不语,内心惶恐道“属下失职,属下立马带人将她抓回来”
“抓?去哪抓”贺止浔抬起眼皮,眼中的寒意使人胆颤,询问道“她如何逃的?”
“上...上房揭瓦”
思及此,贺止浔挑眉轻笑,望着眼前的盆火道
“明颖,你还是如此聪明”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明颖爬跪在地上,仰视着他
贺止浔走向她,蹲下身准备伸手将她脸上的碎发撩在耳后,被她偏头躲过
贺止浔垂下手,不怒反笑“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忘了我呢”
“我没见过你,更不认识你”明颖实在想不起来
“十三年前,你在宫中救了一个男孩”
十三年前,大雪纷飞
明颖在回学堂的途中,碰见倒在雪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孩
却不知,他就是贺止浔
明颖瞅见雪地中赫然躺着个人,风雪太大,使她叫了几声走在前面的姜穗曲都未回应
她的家教告诉她不能见死不救
明颖跑到男孩面前,伸手查探他的呼吸,极其微弱
她将男孩身上的残雪抚去,用手背轻碰他的脸颊,冰的渗人
明颖试探的叫了几声,没有反应
救人就到底,明颖思来想去,还是将身上仅有的救心丸放入男孩口中
“明颖快点,刘太傅的课要误时了”
姜穗曲走半天发现她没有跟上,回过头只看见她蹲在远处不知做什么,不经催促道
“来了”明颖转头回应道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孩,将大氅解下来盖在他的身上,是生是死看造化吧
贺止浔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笑道“明颖,你终于想起我了”
他思绪不由拉回在洛朝当质子的阶段,人人都可以欺压他
他是个不受宠的北域皇子,为了活,只能忍
馊掉的饭,发霉的馍,带虫的水,他都抗过来了
那天,他一日未进食,屋内的炭火已烧完,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内务府走去
炭火没拿到,反而被人打个半死不活,让他像狗一样爬过去就不在动手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能死
待他们离去,贺止浔凭着意识慢慢向住所移动
可他真的好累,好冷 好饿,他都眼皮慢慢闭上
他想,或许这就是他的命,到头了
明颖的到来就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芒,给他迷失的灵魂牵引
语言不同,他就苦学,明颖的存在成为了他命的支撑点
他嫉妒张昙煜,嫉妒所有能接触明颖的人,明颖如同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他们都欺我,只有你救我”
可怜的神情并未让明颖动容,贺止浔转为兴奋道“明颖,你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吗?”
当年的他用着最后仅存的意识,在明颖回应姜穗曲的间隙,看到了她耳垂下方的红痣,也知晓了她的名字
在看清长命锁刻着的字时,他就有所猜测,直到看见少女耳垂下方的红痣,他才敢确定,这是他的明珠
贺止浔目视着她耳边的红痣,刚想伸手就被制止
“别碰我”明颖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情绪杂乱
若当年不救他,就没有如今的乱世
这一切皆是因她而起的,明颖将罪责归于自身
